“服務器剛才差點崩了,技術部臨時加了三組負載均衡才扛住。全網關於周申的討論帖,每分鐘新增兩千條。”
“憤怒,是比快樂更廉價、也更高效的傳播介質。”
顧嶼停止了把玩打火機,目光平靜地看著數據圖,
“人們因為同情弱者而聚集,因為對抗不公而發聲。這股力量,比花一千萬買廣告還有用。”
林溪抿了抿嘴唇,看了一眼老板那張年輕卻冷漠的臉,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
顧嶼沒回頭。
“老板,這對周申……是不是太殘忍了?”
林溪低聲道,
“我看直播了,他唱得真的很好。那種情況下被淘汰,還要麵對導師的眼淚和全網的爭議,他畢竟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
“玉不琢,不成器。”
顧嶼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的路燈昏黃,拉長了他的影子。
“如果不經曆今晚這場‘巨大的不公’,他永遠隻是一個‘唱歌好聽的怪胎’。但今晚之後,他是‘悲情英雄’,是‘遺珠’,是全網網民想要去保護、去證明導師眼瞎了的存在。”
顧嶼轉過身,眼神幽深,
“我要的,不是一個選秀冠軍。那種東西,每年都有,明年就忘。我要的,是一個能讓用戶產生‘養成感’和‘虧欠感’的超級IP。”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
門開了。
經紀人老徐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周申。
他顯然是剛下飛機,連妝都沒卸乾淨,眼角還帶著那點舞台妝的閃粉,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耷拉著腦袋,懷裡緊緊抱著那個磨損嚴重的帆布包。
那是他在烏克蘭留學時用的包,裡麵裝著他的全部安全感。
老徐很有眼力見,把人帶到後,關上門退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兩個人。
顧嶼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周申想擠出一個笑容。
輸了。
正如老板那天說的一樣,輸得徹徹底底。
哪怕他拚儘全力,哪怕全場歡呼,最後得到的,也隻是一句“對不起”。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地板上。
“啪嗒。”
眼淚毫無征兆地砸在地板上。周申慌亂地抬手去擦,卻越擦越多,整個人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一隻手伸了過來,手裡拿著一盒抽紙。
“行了,擦擦吧。”
顧嶼的聲音沒那麼嚴肅,甚至帶了點無奈的溫和,“再哭下去,我這剛鋪的地板都要被你淹了。”
周申渾身一顫,下意識想說對不起,卻被顧嶼搶先一步按住了肩膀。顧嶼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給他。
“喝口水,緩一緩。”
周申雙手捧著那杯溫熱的水,指尖的冰涼終於消散了一些。他吸著鼻子,紅腫著眼睛看向那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老板,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老板……我、我沒能晉級。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失望?”
顧嶼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看著他的眼睛,
“恰恰相反,我覺得你乾得漂亮極了。”
周申愣住了。
顧嶼笑了笑,從桌上拿起平板電腦,隨手劃拉了幾下遞到他麵前:
“看看這上麵的數據。全網熱搜第一,A站服務器差點癱瘓。”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網友的聲援和對節目組的聲討。
“周申,你知道那英英為什麼哭嗎?”
顧嶼收回平板,語氣平靜地分析道,
“因為她知道這不公平,觀眾也知道這不公平。而這種‘意難平’,比所謂的冠軍獎杯值錢一萬倍。”
周申呆呆地聽著,腦子裡那一團亂麻似乎被慢慢理順了。
“那個舞台確實光鮮亮麗,但也太擁擠了。”
顧嶼指了指頭頂的燈光,
“那裡有太多的規則、人情和妥協。它就像個精致的籠子,把你塞進去,或許能紅一陣子,但你的棱角也會被磨平。”
他站起身,走到周申身邊,像個老朋友一樣拍了拍那個瘦削的後背。
“覺得委屈嗎?”
周申咬著嘴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委屈就對了。記住這種感覺,彆把它咽下去。”
顧嶼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把這份委屈,變成你的燃料。”
顧嶼走到那一整麵落地窗前,示意周申過去。
“來看看。”
窗外,是城東工業園深夜的燈火,遠處的居民樓星星點點,像是一片墜落凡間的銀河。
“在那一片燈火裡,現在有幾百萬人正在為你鳴不平,為你睡不著覺。”
顧嶼指著遠方,語氣變得柔和而堅定,
“他們不是因為你是誰才支持你,而是因為你的聲音打動了他們。這才是你真正的底氣。”
“選秀節目不要你,那是他們的損失。”
顧嶼轉過身,目光清亮,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自信笑容。
“不需要看導師的臉色,不需要管導演的劇本,你想怎麼唱就怎麼唱。”
顧嶼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輕輕放在周申手裡。
“極光直播計劃,你是001號簽約藝人。”
“不過,不用急著明天上。”
顧嶼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麵,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精光,
“現在的輿論還沒燒到頂峰。我要給你,也給觀眾一周的時間。讓這股意難平的火,在互聯網上再燒一會兒。”
周申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抱著文件。
“這一周,公司會啟動最高級彆的預熱宣發。我要讓全網的人都在找你,都在等你開口。”
顧嶼站起身,走到那一整麵落地窗前,語氣中透著一股吞吐日月的野心,
“而且,周申,你記住,極光不僅僅是ACFUn的一個附屬板塊,那太小家子氣了。”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
“我已經讓技術部把極光獨立出來了。我們要做的,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直播平台網站。”
“A站隻是引流的入口,極光直播網才是你的主戰場。”
顧嶼走回周申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是這個新平台的開國元勳,是唯一的頭牌。一周後的首播,就是極光直播網的上線儀式。”
“我要用你這副嗓子,去給這個新網站祭旗,把那幾百萬流量,哪怕是把服務器撐爆,也要給我硬生生地接住。”
周申感覺手裡的文件重得像塊磚。
獨立網站?
頭牌?
這種近乎瘋狂的信任讓他頭皮發麻,心臟劇烈跳動,血液重新湧上冰涼的四肢。
原本的自我懷疑在顧嶼構建的宏大藍圖麵前瞬間粉碎。
許久,他抬起頭。
“老板……如果獨立做網站,萬一沒人來……”
“怕什麼?”
顧嶼樂了,打斷了他的顧慮,笑道,
“這不有我嗎?隻要你開口唱,就算是天塌了,我也給你頂著。”
“去吧,好好閉關一周。七天後的晚上八點,我要讓全中國都知道,他們到底錯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