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首輔府朱漆青瓦,簷角高高翹起乾淨利落得絲毫不拖泥帶水,這棟標準江南建築上披紅掛綠,四處都洋溢著一股子喜氣兒。
喜房裡
大紅的喜燭靜靜燃燒,燭淚堆疊,卻驅不散滿室的清冷。
沈靈珂端坐在喜床上,身上繁複的嫁衣重逾千斤,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輕輕掀起蓋頭一角。
斜對麵的銅鏡裡映出的麵容,是陌生的,帶著病態的蒼白和驚心動魄的美。
這已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三天。
從一個遨遊書海的中文係大三才女,因一場意外變成平安侯府那十七歲的嬌弱嫡女,原身因聽說要給當朝三十有二首輔當繼室,一口氣提不上當場……她這個新世紀來的魂魄穿進了這具身體裡,被一紙婚書,匆匆嫁入當朝首輔謝懷瑾的府邸,成為他的繼室。
一切都像一場荒唐的夢。
她知道,京中人人都在看原身的笑話。一個娘家落破的女子,嫁給權傾朝野、心機深沉的男人,結局早已注定。
沈靈珂輕輕撫上心口,那裡跳動著不屬於她的記憶,也殘存著原主對這位素未謀麵的丈夫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身為現代靈魂的她,隻求一個和平的開局。
“吱呀——”
門被推開,一股寒氣裹挾著夜風灌了進來。
沈靈珂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
男人就站在門口,身形頎長,他身著一襲紅色的喜服,袍袖上繡著金絲線的雲紋,顯得尊貴而莊重。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仿佛一座山峰般不可撼動。肩寬腰細,走起路來,步伐沉穩而有力,透露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他沒有立刻靠近,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隔著搖曳的燭火,冷漠地將她上下打量。
對沈靈珂已經掀起蓋頭一角的舉動並沒有多餘的話。隻是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掂量其價值。
正是當朝首輔,謝懷瑾。
良久的沉默後,他終於邁步走近,伴隨而來的不僅有十月的風,還有謝懷瑾帶來的壓迫感,讓空氣都變得凝滯。
“知道為何娶你?”他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沒有絲毫溫度。
沈靈珂垂下眼簾,沒有作聲。
謝懷瑾並沒指望她回答,自顧自地說道:“朝堂之上,需要一位首輔夫人來平息那些無謂的非議。我的後宅,也需要一個安分的女主人。”
他停在她的麵前,居高臨下。
“你的本分,就是做個安分的棋子,不該問的彆問,不該想的彆想。”
話語如刀,字字誅心。
新婚之夜,沒有溫情,沒有寒暄,隻有最赤裸的宣告和警告。
沈靈珂感到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心中那點殘存的、屬於原主的期待,瞬間碎裂成粉。
但她沒有發抖,也沒有落淚。
在謝懷瑾審視的目光中,她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緩緩站起身。
或許因為起得急了,她的身子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隨即伸出纖細的手,扶住了身側的桌角才堪堪站穩。
她對著謝懷瑾,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周全大禮,動作標準得如同教科書,卻因那份柔弱而顯得格外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