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著吧。”
謝懷瑾走過去,很自然的在她對麵椅子上坐下,把手裡的錦盒放在了桌上。
沈靈珂的視線落在錦盒上,眼裡閃過了然。
“祖母賞你的。”謝懷瑾打開盒子,把那支步搖推到她麵前。
就算是見慣了好東西的沈靈珂,也被這步搖的精巧貴重給驚豔了下。
她沒立刻去拿,隻是抬眼看謝懷瑾,一雙眸子像水一樣:“祖母……還喜歡嗎?”
“很喜歡。”謝懷瑾看著她,把老祖宗的話原封不動轉述了一遍。
“祖母還說,讓你好生養著,不必日日去請安。”
沈靈珂聽完,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惶恐跟感激,連忙說:“這怎麼行?晨昏定省本是媳婦分內的事,我怎麼敢……”
“祖母體恤你,受著就是。”謝懷瑾打斷她,拿起那支步搖,目光在她雲一樣的發髻上掃過。
他心裡一動。
他起身繞到軟榻後頭,俯下身,親手把那支沉甸甸的步搖簪進她發間。
冰涼的金屬碰到溫熱的頭皮,沈靈珂身子僵了僵。
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沉水香又把她罩住了。
他的手指不經意劃過她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很好看。”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沙啞,“賞花宴那天就戴這個。”
說完,他直起身退後一步,欣賞自己的傑作。
華美的步搖襯著她素淨的臉,不但不俗氣,反而壓住了一身的病氣,添了幾分彆人比不了的華貴端莊。
這才像他首輔府女主人的樣子。
日子一晃,就到了皇後辦賞花宴這天。
這天,天公作美,竟洋洋灑灑下起了入冬第一場雪。
沈靈珂起了個大早,讓春分侍奉著,細細梳妝打扮。
那件用鮫人紗跟雲錦趕出來的暗紋寒梅宮裝,衣料之珍貴,使得整件衣裙在不同角度下流光溢彩。沈靈珂披著暗紋寒梅雲錦鑲毛鬥篷,內著象牙白暗紋團花錦裙,周身上下包裹嚴實。
春分讓梳頭的侍女將沈靈珂如瀑的青絲細細梳理,於頭頂挽成一個高聳的瑤台髻。髻上,老祖宗給的那支金累絲嵌紅寶石的雙鸞點翠步搖輕輕搖曳,仿佛隨時欲振翅高飛,幾縷碎發輕柔地垂落在鬢邊,更添幾分溫婉。髻邊,幾朵精致的珠花錯落有致,與額間輕點的梅花妝相映成趣,與她清麗脫俗的容貌相得益彰,於華美中透出幾分仙氣。
春分看得眼睛都直了,繞著沈靈珂轉了好幾圈,嘴裡讚歎個不停。
“夫人,您今天……簡直就是雪中的梅花仙子下凡了!”
沈靈珂隻是淡淡一笑,扶著春分的手,走出了梧桐院。
那輛極其奢華的楠木馬車早等在門外了。
她上了馬車,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麵所有視線。
馬車轆轆,開向那座權力頂上的巍峨皇城。
不知走了多久,馬車終於停穩。
春分先挑簾下車,隨即在外麵恭敬的說:“夫人,皇宮到了。”
沈靈珂深吸一口氣,收起心裡所有情緒,隻留下一片平靜。
她提著裙擺,下了馬車。
鉛灰色天幕垂落著碎雪,落在朱紅宮門上,竟壓不住那沉厚的豔。漢白玉欄柱覆著薄霜,雕花在雪霧裡隻剩朦朧輪廓,簷角銅鈴裹著冰碴,風過時隻餘悶響。
很快,一位宮人引她們入宮,往禦花園走去。
一股夾著雪意的冷香撲麵而來。
入眼是一片叫人說不出話的絕美景色。
偌大的禦花園裡,百株紅梅開得正旺,如火如荼。殷紅花瓣上覆著一層薄薄初雪,紅跟白,熱烈與清冷,交織成一幅濃墨重彩卻又無比純淨的畫。
美不勝收。
而在這片絕美梅林深處,已經人影綽綽,衣香鬢影。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