銜霜館裡地龍燒的暖意融融,跟窗外冰天雪地的梅林,簡直是兩個世界。
宮人流水似的端上熱茶還有精致茶點,貴婦們按著品級跟親疏關係,一個個入了座。
因為謝懷瑾官職高,沈靈珂的位置挨著幾位親王妃,是全場最尊貴的席位之一。
她就那麼安靜的坐著,手裡捧著杯熱薑茶,眼簾垂著,好像人已經融進了背景裡。
但誰都清楚,她才是這場宴會風暴的中心。
皇後坐在上首,鳳眼帶笑,目光在沈靈珂跟不遠處臉都青了的趙明悅之間轉了一圈,端起茶杯慢悠悠吹開浮沫,卻不急著說話。
她好像挺樂意看小輩們爭奇鬥豔,這可比死水一潭的後宮有意思多了。
果然,歌舞剛把宴會氣氛緩和下來,趙明悅就坐不住了。
她從自個兒位置上站起來,走到大廳中間,對著皇後盈盈一拜。
“皇後娘娘,這麼看雪賞梅雖然雅致,但光看著總覺得差點意思。臣女鬥膽,想給今天的雅集添個彩頭,不知道娘娘覺得怎麼樣?”
皇後放下茶杯,來了興致看著她:“哦?你有什麼高見?”
趙明悅嘴角一勾,那副誌在必得的樣子,眼神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射向沈靈珂。
“咱們玩個擊鼓傳花吧。鼓聲停了花在誰手上,誰就自罰一杯酒助興。要是有誰不能喝,就表演個才藝抵了,這樣既熱鬨又不傷和氣,娘娘您覺得呢?”
這話一出,滿座都驚了。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看向了沈靈珂。
誰不知道首輔夫人身體弱,是個出了名的藥罐子?這擊鼓傳花,擺明了就是衝她去的!
皇後多精明的人,一眼就看穿了趙明悅的小心思。她意味深長的瞥了眼一動不動的沈靈珂,看她臉上還是那副軟弱又不起波瀾的樣子,鳳眼裡閃過一絲玩味。
她想看看,這個被謝懷瑾護在翅膀底下的女人,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準了。”皇後金口一開,“就按你說的辦。”
趙明悅喜上眉梢,眼睛裡閃著惡毒的光。
很快,一個小太監捧著麵雕花小鼓,另一個宮女捧著枝剛從雪裡折下的開得最旺的紅梅,走到了場子中間。
遊戲,開始了。
“咚咚咚......”
鼓聲響起,那枝紅梅開始在貴婦們手裡飛快傳遞。
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人人都怕那要命的鼓聲停在自己手上。
第一輪,鼓聲停下,花落在晉王妃手裡。晉王妃性格豪爽,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引來一片叫好。
第二輪,花傳到禮部尚書秦夫人手裡,秦夫人也笑著喝了罰酒。
場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好像這真是個無傷大雅的助興遊戲。
可第三輪開始,所有人都察覺不對勁了。
那枝紅梅,就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操縱著,總是一靠近沈靈珂那塊兒,速度就猛的慢下來。
眾人心裡門兒清,這是趙明悅買通了敲鼓的太監,要把沈靈珂往絕路上逼。
沈靈珂端坐不動,臉上甚至還帶著點淺笑,好像完全沒意識到危險靠近。
就在那枝紅梅剛傳到她手裡的瞬間。
“咚!”
鼓聲,停了。
全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了過來。
趙明悅的臉上,是那種勝利者才有的“笑容”。
成了!!
沈靈珂慢慢站起身,手裡捏著那枝嬌豔的紅梅,襯得她本就蒼白的手,越發透明。
她沒看趙明悅,而是先對著皇後,歉疚的福了福身。
“皇後娘娘恕罪。”
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帶著股病人特有的,一碰就碎的質感。
“臣婦身子骨弱,從小就沾不得酒,這杯罰酒,實在是喝不了。還望皇後娘娘跟各位姐妹,彆見怪。”
來了!
趙明悅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馬上裝出一副大度的樣子站出來,搶在皇後開口前說:“謝夫人說的哪裡話,妹妹身子金貴,我們當姐姐的自然要多體諒。既然不能喝酒,那不如就拿梅花當題,作首詩,也算不辜負今天這良辰美景,妹妹覺得怎麼樣?”
她這話說的漂亮,一點毛病都挑不出。
在場的都是貴婦,吟詩作對比喝酒罰酒,顯得更風雅,也更合她們的身份。
要是沈靈珂拒絕,就是掃了所有人的興,不識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