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讚歎,一字一句都像是巴掌,狠狠的抽在趙明悅臉上。
她僵在原地,渾身發冷,天旋地轉。
她想過沈靈珂會怎麼出醜,想了一萬種可能,就是沒想過,自己會變成個笑話,成了人家的背景板。
沈靈珂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又對著上頭的皇後斂衽一拜,姿態謙卑語氣柔弱。
“臣婦才疏學淺,胡亂拚湊了幾句,讓娘娘和諸位見笑了。”
這柔弱的樣子,跟詩裡那股磅礴的氣魄,完全是兩個人。
在場的貴婦們看著她,眼神裡哪還有同情跟輕視,全是敬畏還有探究。
皇後盯著她,沉默了很久。
那雙看透一切的鳳眼裡,全是風暴。
她本以為,謝懷瑾娶的是個光有臉蛋的花瓶,拿來安撫前朝。
沒想到,這花瓶裡藏的不是水,是能顛覆乾坤的整片星海!
“好一個‘散作乾坤萬裡春’!”
皇後終於開了口,聲音裡是藏不住的激賞。
她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鐲子,通體翠綠水頭好到不行,對著沈靈珂招了招手。
“你過來。”
沈靈珂依言上前,走到鳳駕前。
皇後親自拉過她那隻病弱的纖細手腕,穩穩的把鐲子給她套了上去。
“這支鐲子,是當年本宮入主中宮時,太後所賜。今日,本宮便將它贈予你。”
這話一出,滿座都炸了!
這哪是賞賜,這純純是表態啊!
皇後擺明了告訴所有人,沈靈珂,是她的人!!!
“本宮瞧著,你這孩子,很好。”皇後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親和了許多,“你這詩裡的風骨,半點不輸男子。謝愛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意有所指的說:“有些人長了張好臉,肚子裡全是草。還有些人,看著弱不禁風,心裡裝著山河。往後啊,你們都多跟首輔夫人走動走動,學學人家這氣度。”
這話,等於把趙明悅最後那點臉皮都給撕下來,扔地上狠狠的踩爛了。
趙明悅眼前一黑,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場麵頓時亂成一團,幾個跟趙家好的夫人手忙腳亂的把她抬了下去。
而這場鬨劇的始作俑者,跟沒事人一樣,隻是安靜退回自己的座位,撫摸著手腕上那抹溫潤的翠色,垂著眼,一句話不說。
經此一役,再沒人敢小看這位首輔夫人。
一場本來還暗流洶湧的賞花宴,後半場居然一片和諧。
無數貴婦端著酒杯,主動過來跟沈靈珂套近乎,那叫一個言辭懇切態度恭敬,好像忘了不久前還等著看她笑話的是誰。
沈靈珂始終應付的滴水不漏,說話溫柔,又帶著點剛剛好的疏離感,讓人覺得舒服,又不敢真湊上來。
……
同一時間,皇城另一頭,莊嚴肅穆的議事廳內。
氣氛凝重得像鐵塊。
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皺著眉,聽著底下幾個核心大臣為北境軍費吵個沒完。
謝懷瑾一身玄色朝服,站在百官最前頭,臉沉的能滴出水,一句話不說。
他是不開口,但誰都知道,今天這事兒最後怎麼定,得看他。
就在戶部尚書跟兵部尚書爭得麵紅耳赤的時候,一個小太監慌裡慌張的從殿外跑進來,神色慌張。
他不敢直接打斷議事,隻能跑到皇帝心腹司公公旁邊,用倆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飛快的耳語著什麼。
司公公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居然也閃過一絲驚訝。
他點了點頭,示意小太監退下,隨即躬著身子,湊到皇帝耳邊,把聽來的消息一字不落的複述了一遍。
本來一臉不耐煩的皇帝,表情瞬間就變了。
他先是愣住,隨即,嘴角控製不住的上揚,笑意越來越大,最後,直接低低的笑出了聲。
這突然的笑聲,讓整個大殿的爭吵瞬間停了。
所有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