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珂心中念頭飛轉,麵上卻分毫不顯。
她身旁幾位剛剛結交的官員夫人,也看見了謝懷瑾,頓時發出一陣善意的調侃。
“哎呀,謝夫人快看,那不是首輔大人嗎?”
“首輔大人對夫人可真是恩愛!這天寒地凍的,竟親自在此等候,我們可真是羨慕不來。”
謝懷瑾聽見了,卻隻是淡淡一笑,沒有回答,目光始終鎖在沈靈珂身上。
那眼神,太深,太沉,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無處遁形。
沈靈珂壓下心中所有的猜測,邁著蓮步,緩緩走到謝懷瑾跟前。
她斂去所有鋒芒,依舊是那個溫順柔弱的繼室夫人,對著他,盈盈一拜。
“勞煩夫君久等了。”
聲音輕柔,姿態恭敬,挑不出一絲錯處。
謝懷瑾看著眼前這個低眉順眼的女子,看著她蒼白的臉頰,纖弱的脖頸,還有那副仿佛風一吹就會倒下的身子。
這……真的是那個能吟出“散作乾坤萬裡春”的人?
巨大的割裂感,在他心中翻湧。
他壓下心中重重疑雲,伸出手,虛虛地扶了她一把。
“外麵冷,上車吧。”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親自為她掀開車簾,看著她上了車,自己也隨即跟了進去。
馬車緩緩啟動,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和喧囂。
狹小的空間裡,氣氛變得凝滯而壓抑。
春分坐在角落裡,連呼吸都放輕了。
沈靈珂端坐著,手裡無意識地捏緊了帕子,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審判。
謝懷瑾沒有看她,隻是自顧自地倒了一杯熱茶,慢條斯理地喝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越是不開口,沈靈珂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終於,他放下了茶杯,目光落在了她手腕的鐲子上。
“皇後娘娘賞的?”
“是。”沈靈珂低聲回答,“是妾身……僥幸。”
“僥幸?”謝懷瑾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終於抬起眼,直直地看向她,“我怎麼聽說,夫人今日在宴上,技驚四座,作出了一首千古絕唱?”
來了。
沈靈珂的心猛地一緊,麵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裡帶上了十二分的惶恐和不安。
“夫君……您……您都知道了?”
她像是被嚇壞了的小動物,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都是妾身的錯!妾身當時被趙家姑娘逼得緊了,情急之下,想起幼時在家中看過的幾本前人詩集,胡亂拚湊了幾句……我……我也不知道會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夫君,我是不是給您惹禍了?”
她說著,眼淚就真的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手背上,看起來可憐極了。
胡亂拚湊?
又是這套說辭!
謝懷瑾看著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心中一陣冷笑。
若是昨日,他或許還會信她三分。
但今日,他一個字都不信。
那樣的風骨,那樣的氣魄,是拚湊不出來的!
這個女人,從頭到腳,都充滿了謊言!
他沒有拆穿她,隻是緩緩地向她靠近。
男人身上帶著獨有的壓迫感,將沈靈珂籠罩。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珠,動作溫柔,眼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他在她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夫人這‘拚湊’的本事,真是……讓為夫,大開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