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談一局”,如同一根無形的引線,瞬間點燃了謝懷瑾眼中最後一點名為理智的星火。
他笑了。
不是怒極反笑,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屬於上位者的、冰冷笑意。
他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的女人。
也從未被人用這種方式,逼到過牆角。
很好。
既然她想玩,那他就陪她玩到底!
他要在這方寸棋盤之上,親手將她所有的驕傲和算計,碾得粉碎!
“好。”
謝懷瑾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那聲音,冷得能讓空氣結冰。
他沒有去碰那枚她遞過來的黑子,而是自己從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
“你執黑,先手。”
這是對弈的規矩,卻也是一種極致的輕蔑。
他讓她占儘先機,就是篤定了,她沒有任何贏的可能。
沈靈珂的眼中,沒有絲毫被輕視的惱怒。
她隻是淡淡一笑,仿佛早已料到。
那雙纖細的手,穩穩地拈起一枚黑子,沒有絲毫猶豫,落在了棋盤的星位。
清脆的落子聲,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一場無聲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春分早已嚇得縮在角落裡,恨不得將自己變成一尊隱形的木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屋子裡的氣氛,壓抑得讓她幾乎要窒息。
她看著自家夫人那單薄的背影,又看了看對麵首輔大人那張山雨欲來的臉,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瘋了,夫人一定是瘋了!
竟然敢在這種時候,去挑釁盛怒之下的首輔大人!
棋局開始了。
沈靈珂的黑子,走得不疾不徐,四平八穩,布下了一個最常見、也最穩固的局。
而謝懷瑾的白子,卻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充滿了侵略性和殺氣。
他的每一步,都落在最險要的位置,招招不離黑子的要害,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心隻想屠龍速勝。
棋盤之上,白子氣勢洶洶,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
黑子則節節敗退,左支右絀,看似毫無還手之力,隻能勉強構築防線,苦苦支撐。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黑子的大片實地,便被白子蠶食殆儘,隻剩下幾條孤零零的大龍,在白子的汪洋大海中,苟延殘喘。
敗局已定。
春分雖然不懂棋,卻也看得出,自家夫人已經是窮途末路。
謝懷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看著對麵那個眉頭緊鎖、臉色蒼白、額角甚至滲出細密冷汗的女人,心中升起一股病態的快意。
看,這就是挑釁他的下場!
無論你心機多深,算計多妙,在絕對的實力麵前,都不過是跳梁小醜!
他就要這樣,一點一點,磨掉她所有的爪牙,敲碎她所有的傲骨,讓她認清自己的位置!
“夫人,”他慢條斯理地落下又一枚絞殺的白子,聲音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判意味,“棋局,如戰場。一味退讓,隻會讓自己,死無葬身之地。”
沈靈珂沒有回答。
她隻是抬起手,用帕子,輕輕擦了擦額角的汗,那雙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也因為過度耗費心神,而顯得有些渙散。
她像是沒有聽見他的話,隻是死死地盯著棋盤,仿佛在尋找那渺茫的生機。
又過了半晌。
她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吐儘了她全身的力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
然後,她拈起一枚黑子。
她的手,有些抖。
那枚黑子,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輕輕落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