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看似被廢棄的角落。
是一步,在任何人看來,都與主戰場毫無關聯的、莫名其妙的閒棋。
謝懷瑾臉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枚剛剛落下的黑子,瞳孔,在瞬間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
春分看不懂。
但她能感覺到,從那枚黑子落下的一瞬間,整個房間的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那麼現在,就是火山爆發前的死寂!
謝懷瑾的目光,像兩把利劍,在棋盤上來回掃視。
他看著那枚黑子,看著被他圍困得奄奄一息的黑龍,再去看自己那條氣勢磅礴、勝券在握的白龍……
一個無比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像驚雷一樣,在他腦海中炸開!
圈套!
這一切,都是一個圈套!
她之前所有的退讓,所有的示弱,所有的“苟延殘喘”,都隻是為了誘他深入!
她用大片的實地作為誘餌,用一條大龍的生死作為偽裝,誘使他這條自信滿滿的白龍,一步一步,踏入她早就布置好的、天羅地網之中!
而剛才那枚看似閒棋的黑子,就是收網的信號!
那一子落下,盤活了之前所有被廢棄的、看似無用的棋子。
那些被他忽略的、散落在各處的黑子,在這一瞬間,全都活了過來,連成了一片,形成了一張巨大而致命的包圍網!
而他那條不可一世的白龍,此刻,正好處在這張網的最中央!
歸路,已斷!
生機,全無!
他輸了。
他緩緩地抬起頭,看向對麵那個女人。
她依舊是那副病弱的模樣,甚至,還因為力竭而輕輕地咳嗽了兩聲。
可她的眼睛,那雙他以為已經渙散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
那裡麵,再也沒有了半分柔弱和惶恐,隻剩下洞悉一切的澄澈,和……一絲淡淡的,好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的悲憫。
“夫君,”她輕聲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巨錘,狠狠砸碎了他最後的驕傲,“有時候,退讓,是為了更好的圍殺。”
“你以為你在獵殺獵物,卻不知,你早已成了彆人網中的……獵物。”
轟——!
謝懷瑾的眼前,一陣發黑。
這一刻,他看到的已經不隻是一盤棋。
而是他自己!
那個自以為掌控一切,將她視為棋子,一步步試探,一步步緊逼的自己!
他以為他在逼她露出破綻。
卻不知,他每一步的緊逼,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他以為自己是執棋之人。
到頭來,他才是那顆,最可笑的棋子!
巨大的屈辱和震怒,讓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吐出血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眼前的棋盤,連同上麵的棋子,狠狠地掃落在地!
“沈!靈!珂!”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喊出她的名字,那雙眼睛,已經紅得像是要吃人!
然而,麵對他滔天的怒火,沈靈珂卻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緩緩地,從軟榻上站了起來。
她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麵前。
然後,做了一件,讓謝懷瑾永生難忘的事情。
她伸出那雙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抱住了他。
她將自己的臉,貼在他那因為憤怒而繃緊的胸膛上,用近乎夢囈的、疲憊至極的聲音,輕聲說道:
“夫君,我累了。”
“我們……彆鬥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