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的身體,僵硬如鐵。
那雙足以讓整個朝堂噤聲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著懷中那個小小的腦袋。
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感覺到那隔著幾層衣料傳來的、微弱的暖意,更能聞到她發間那股清淡如雪後寒梅的冷香。
怒火,依舊在他胸中燃燒,燒得他四肢百骸都在作痛。
屈辱,像一把刀,一遍遍淩遲著他的驕傲。
可這一切,都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柔軟擁抱麵前,被硬生生按下了暫停。
他那隻已經抬起、準備將她狠狠甩開的手,就那麼僵在了半空中。
推開她?
然後呢?
掐住她纖細的脖頸,質問她為何要如此玩弄自己?
還是,如她所願,真的,殺了她?
殺了她……
這個念頭,隻在腦中閃過了一瞬,便讓他心中,升起一股更加狂暴的煩躁。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一個女人,逼到如此進退維穀的境地!
他聽著她那句輕飄飄的、帶著哭腔的“我累了”。
聽著那句卑微到塵埃裡的“我們彆鬥了,好不好?”。
荒謬!
可笑至極!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鬥”!
是她在設局,是她在挑釁,是她在把他當成傻子一樣,一步一步,引君入甕!
他才是那個被戲耍的獵物,是那個輸得一敗塗地的蠢貨!
現在,這個始作俑者,這個把他所有的驕傲都踩在腳下踐踏的女人,竟然抱著他,用一種受害者的姿態,向他“求和”?
天下間,還有比這更無恥,更可笑的事情嗎?!
謝懷瑾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發誓,隻要她此刻敢流露出半分得意的神色,他會毫不猶豫地扭斷她的脖子!
然而,他等了很久。
懷裡的人,沒有得意,沒有挑釁,甚至沒有了任何動作。
她隻是那麼安安靜靜地靠著他,像一隻終於找到了避風港的倦鳥。
那份依賴,那份脆弱,那份仿佛將所有身家性命都托付給他的信任感,真實得讓他心驚。
也真實得……讓他無從下手。
他的怒火,就像一拳打在了最柔軟的棉花上,所有的力道,都在瞬間被吸收、化解,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為什麼?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她明明已經贏了。
她用一場棋局,徹底摧毀了他的防線,證明了她的智慧,足以與他分庭抗禮。
她本該乘勝追擊,本該用勝利者的姿態,來向他索取更多。
可她為什麼,要選擇用這種近乎“臣服”的方式,來結束這場對峙?
這,是新的計謀嗎?
以退為進?
用極致的柔弱,來換取他這個“勝利者”的憐憫和放鬆警惕?
謝懷瑾的腦中,在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推演了無數種後續。
可每一種推演的結果,都指向了一個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的答案。
那就是,她說的,或許是真的。
她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