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妃娘娘,新歲吉安!”沈靈珂的聲音柔和,雖因病弱而氣虛,卻字字清晰的傳遍了正殿,“您說的是,臣婦這身衣裳,確實素淨了些。”
她沒有否認,反而坦然承認。
這一手,讓準備看好戲的眾人都愣了一下。
麗妃嘴角冷笑,隻當她是要伏低求饒。
然而,沈靈珂接下來的話,卻讓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隻是,臣婦進宮前,夫君曾再三叮囑。”沈靈珂微微垂下眼瞼,纖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語氣中滿是對丈夫的敬重。
“夫君說,當今陛下勤政愛民,宵衣旰食,皇後娘娘母儀天下,也以身作則的崇尚節儉。去歲冬日嚴寒,陛下與娘娘感念邊關將士之苦,宮中用度一減再減,連地龍都停了數日。此等聖德,實乃我朝萬民之福。”
她的聲音頓了頓,抬起眸子,目光清澈的看向鳳座上的陳皇後,眼神裡滿是孺慕之情。
“夫君還說,身為臣妻,享受著皇恩浩蕩,更當效仿陛下與娘娘的德行。若是穿著一身綾羅綢緞,珠光寶氣的入宮,豈不是如同一根針,紮在陛下與娘娘這勤儉樸素的畫卷上?那便是臣妾的不是了。”
這番話不卑不亢,情真意切。
大殿內,落針可聞。
在場的夫人們全都愣住了,腦中嗡的一聲。
這是什麼道理?
她竟然把自己穿得樸素,說成是效仿皇帝皇後,是為了不給天家添堵?
她這番話,哪裡是辯解,分明是把自己的行為,拔高到了體察聖心、與國同憂的高度!
一時間,麗妃那身華麗宮裝和頭上的金步搖,都顯得無比刺眼。
沈靈珂穿得素淨,是體貼聖心。
那你麗妃穿得這麼奢華,是在做什麼?是在打皇帝和皇後的臉嗎?
眾人的目光下意識的從沈靈珂身上移開,落在了麗妃臉上。那眼神裡帶著審視,又有些玩味,甚至還有幾分譏誚。
麗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那些目光像無形的巴掌,一下下抽在臉上。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難道她要說,皇帝皇後根本不節儉?還是說,臣妻就不該效仿君王之德?
無論哪一句,都是掉腦袋的罪過!
鳳座上的陳皇後,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抹深藏的激賞。
好一個沈靈珂!
不僅三言兩語就解了自己的圍,還順手打了麗妃的臉,更重要的是,她把皇帝和自己捧得舒舒服服,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這份手段和心智,哪像個落破侯府的女子!
沈靈珂卻還沒說完。
隻見她再次對著麗妃微微一福,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愧疚與謙卑,仿佛剛才那番話,隻是在解釋自己的過失。
“臣婦出身微寒,見識淺薄,不比麗妃娘娘您生於富貴,長於宮闈,見慣了奇珍異寶。”
她的話鋒一轉,仿佛又回到了麗妃之前嘲諷的起點。
麗妃心中剛剛燃起一絲希望,以為對方要服軟。
可沈靈珂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的心沉入了穀底。
“臣婦愚鈍,隻知匹夫匹婦,亦有關社稷之心。前幾日京中大雪,臣婦想著,不知有多少百姓流離失所,缺衣少食。便擅作主張,將府中今年新得的幾箱料子,和夫君的一些俸祿,都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