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陪我坐一坐。”
沈靈珂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能感覺到,從他掌心傳來的熱度,正順著她的手腕,一絲絲的往她心裡鑽。
她的心跳又開始不聽使喚了。
沈靈珂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掙了掙,卻沒有掙開。
她隻好依言,轉過身,在軟塌的另一側,與他隔著一段距離坐了下來。
兩人之間,一時無話。
隻有晚風拂過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最終,還是沈靈珂先開了口。她垂著眼看著自己的裙角,狀似不經意的問道:“夫君今日……回得倒早。”
謝懷瑾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她的臉。
他看著她纖長的睫毛在夕陽下投下淡淡的陰影,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角,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西苑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自然要早些回來,看看我的夫人,有沒有被人欺負了去。”
他這話說的半真半假,帶著幾分調侃的意味。
沈靈珂的心猛的一沉。
他果然知道了。
也是,西苑那麼大的動靜,隻怕她前腳剛出宮門,後腳消息就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她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抹惶恐與不安。
“夫君,今日之事,是我魯莽了。”她咬了咬下唇,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我……我隻是氣不過林嬌嬌她欺人太甚,沒想著把事情鬨得這麼大。如今,算是把安遠侯府徹底得罪了,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
她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任誰聽了,都會以為這是一個受了委屈、卻又擔心連累丈夫的無助小妻子。
謝懷瑾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忐忑。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笑了。
不是那種疏離的、客套的笑。
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欣賞與愉悅的笑。
“夫人。”
他忽然傾身湊近了些,一雙深邃的眸子牢牢的鎖住她。
“厲害!”
沈靈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兩個字弄得一愣。
隻聽他繼續用那低沉磁性的嗓音,緩緩說道:“我正愁著,沒有一個合適的由頭,來敲打敲打安遠侯那隻老狐狸。沒想到,夫人竟替為夫,送去了這麼大一份禮。”
他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如今,林嬌嬌構陷朝廷命官家眷,人證物證俱在,皇後親自下旨申斥。安遠侯府理虧在先,就算太後想要偏袒,也找不到由頭。”
“接下來,我便可以名正言順的,借著整肅朝綱的名義,將他安插在六部裡那些棋子,一顆一顆的拔掉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臉錯愕的小女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夫人,你可是幫了為夫一個天大的忙。”
“你說,為夫該……怎麼好好感謝你呢?”
最後那句話,他說的極輕極緩,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然而,此刻的沈靈珂,整個大腦一片空白。
她瞪大了眼睛,完全沒料到謝懷瑾和安遠侯之間的矛盾,竟然已經到了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更沒想到,自己今天這一場為了自保而進行的舉動,竟然陰差陽錯的,成了他撬動政敵勢力的第一個契機。
原來,他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讓他名正言順對安遠侯一派動手的機會。
而自己,親手將這個機會送到了他的麵前。
這算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嗎?
沈靈珂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中,腦子裡亂糟糟的一片,根本沒有注意到,謝懷瑾那句飽含深意的“好好感謝”,也沒有注意到,男人看著她的眼神,已經變得越來越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