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要去赴宴,沈靈珂便開始有條不紊的做起準備。
她先是吩咐春分,將自己、謝懷瑾和兩個孩子的衣裳都細細的打點出來。
給謝長風準備的是一身月白色的錦緞直裰,領口袖口用銀線繡著精致的雲紋,腰間束一條同色係的玉帶,再配上一支同色玉簪,既顯得貴氣十足,又不失風姿。
給謝婉兮的則是一條鵝黃色的襦裙,裙擺上用細密的針腳繡著幾隻翩翩起舞的蝴蝶,栩栩如生。發髻上,除了點翠頭麵,沈靈珂親自畫圖命人去銀樓,照著時下流行的樣式,為謝婉兮打了一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花,小巧玲瓏,戴在頭上,襯的那張小臉愈發嬌俏可人。
安排好孩子們的行頭,沈靈珂又將張媽媽叫到跟前,低聲吩咐了幾句。
“……人多的地方,尤其是這種高門大戶的宴會,容易出事。”她的聲音壓的很低,神情卻格外嚴肅,“彆的都還好,就怕被人下了那些不明不白的藥,或是沾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媽媽你經驗老道,去尋些可靠的藥材,製幾顆能解毒的藥丸出來,以備不時之需。”
張媽媽一聽,立刻心領神會,臉色也凝重起來。
她是大宅門裡的老人,什麼陰私手段沒見過。夫人這番思慮,絕不是杞人憂天。
“夫人放心,老奴省得。保證做得神不知鬼不覺,藥效也定是出眾的。”張媽媽躬身領命,匆匆退下。
安排好這一切,沈靈珂才輕舒了一口氣。
翌日清晨,她帶著打扮一新的謝婉兮,先去了一趟鬆鶴堂,給老祖宗請安。
老祖宗正坐在榻上念佛,見到粉妝玉琢的曾孫女,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連忙招手讓婉兮過去。
“哎喲,我們婉兮今天可真好看,跟畫裡走出來的仙童女似的。”
沈靈珂笑著將定國公府桃花宴的事說與她聽。
老祖宗聽完,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眼神也變得深邃起來。她撚著佛珠,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定國公府的宴會,帖子也送到了二房和三房。到時候,你和你二嬸三嬸幾個,正好一道過去。”
老祖宗頓了頓,拉過沈靈珂的手,語重心長的叮囑道:“靈珂啊,你如今是首輔夫人,身份不同往日,一言一行都代表著我們整個謝家的臉麵。到了那兒,人多眼雜,你和二嬸、三嬸務必要看顧好府裡的這幾個孩子,尤其是姑娘們,千萬不能行差踏錯,被人抓住了把柄。”
“是,祖母,孫媳記下了。”沈靈珂恭敬的應下。
她知道,老祖宗這是在提點她,也是在賦予她執掌家族女眷的權力。
從鬆鶴堂出來,沈靈珂領著婉兮,剛回到梧桐院裡坐下,茶還沒喝上一口,福管家便行色匆匆的從外麵走了進來。
“夫人,有要事稟報。”福管家神色凝重,腳步都比平日快了幾分。
沈靈珂心中一動,屏退了左右的丫鬟,隻留下春分和夏至。
“福叔,出什麼事了?”
福管家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本賬冊,雙手呈上:“夫人,是王掌櫃派人送回來的消息。他在核查各地商鋪賬目時,發現了大問題。”
他指著賬冊上的某一頁,聲音沉重:“城東那家專做成衣的鋪子,存貨積壓的太多,庫房都快堆不下了。而且衣裳的款式都是幾年前的舊樣,根本賣不動,這幾年一直是虧多賺少,全靠彆的鋪子盈利填補窟窿。”
“更要緊的是,”福管家咽了口唾沫,臉色愈發難看,“王掌櫃在查賬時,還發現那鋪子的賬房,竟然監守自盜,私吞公款。裡應外合,數額高達千兩。如今人贓並獲,賬房已經被王掌櫃扣下了。”
“千兩?”沈靈珂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一個鋪子的賬房,竟然能貪墨如此巨款,背後若是沒有依仗,沒有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是絕不可能做到的。
看來,這府裡的產業,蛀蟲還真不少。
“王掌櫃讓老奴請示夫人。”福管家的腰彎的更低了,“您看,是直接將人扭送官府,還是等您發話,咱們私下處置?”
這話說得極有分寸。
報官,自然是按律法辦事,但家醜外揚,侯府的麵子上不好看。
私了,則能保全侯府的顏麵,可如何處置,才能既震懾宵小,又不留下後患,這就全看主事者的手腕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沈靈珂的身上。
沈靈珂的指尖在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著,目光落在賬冊上那串刺目的數字,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麵上卻看不出半分慌亂。
她抬眼看向福管家,聲音平穩無波:“王掌櫃做得不錯,人先扣下是對的。彆讓他跑了,也彆讓他在府裡亂說話,把線索給斷了。”
“至於怎麼處置,”沈靈珂的指尖劃過賬冊上“舊樣積壓”四個字,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必報官。家裡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處置才像話,免得外人看笑話,說我們連個賬房都管不住。但這事不能輕饒,得讓所有人都瞧瞧,府裡的錢,不是誰都能動的。”
沈靈珂轉向夏至,吩咐道:“你馬上去給王掌櫃傳話。讓他先把貪墨的賬房,還有鋪子裡知情的同夥都給審了,一個也彆漏掉,把所有人都挖出來。庫房裡那些積壓的舊衣裳也彆留著了,折價處理掉,騰出地方,然後把鋪子重新裝潢一番,鋪子裝潢要求晚些時候我讓人給你,之後等蘇州的新樣。還有,審訊的供詞務必一字不差的記下,人證物證收好,不能出岔子。”
夏至領命欲走,又被沈靈珂叫住:“告訴王掌櫃,審訊的時候手黑一點沒關係,但彆弄出人命,留活口還有用。順便讓他查查,這賬房背後有沒有牽扯到府裡的人,不管是二房三房,還是哪個管事的親戚,都給我查清楚。”
說完,她看向福管家,語氣重了幾分:“福叔,你親自帶我的令牌去一趟。告訴王掌櫃,所有涉案的人,等口供核實清楚,男的打四十板子,送到西北的莊子上去做苦力,這輩子都彆想回京。女眷要是知情,就賣給遠方的商戶為奴,斷了她們的念想。貪掉的銀子,除了追回來的,剩下的就從他們家產裡扣,不夠的就讓家人寫欠條,按月還,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算完。”
“另外,”沈靈珂補充道,“這事兒的處理結果也不用藏著掖著,就讓府裡管著產業的那些人都看看,什麼叫在其位不謀其政、中飽私囊的下場。福叔,你順道把其他鋪子的賬也查一遍,趁這機會,把府裡的蛀蟲都給我清乾淨了。”
福管家聽完,緊鎖的眉頭頓時舒展開來,腰杆也挺直了幾分,語氣裡滿是敬佩:“夫人思慮周全,老奴這就去辦!”
看著福管家匆匆離去的背影,沈靈珂緩緩收攏了指尖。處置一個賬房是小,借此敲山震虎,立下她當家主母的規矩,才是大事。
這場桃花宴還沒開始,府裡的風波倒先起了。正好,她就借這件事,讓某些人好好看清楚——如今的謝家,她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