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梧桐院內燈火通明。
謝懷瑾下值回來,剛踏進正廳,飯菜的香氣就混著孩子們的笑聲撲麵而來。
他腳步一頓,隻見廳內,沈靈珂正陪著謝婉兮和謝長風說話,桌上擺著幾樣小菜,一家人正等著他開飯。
這股子暖融融的煙火氣,讓謝懷瑾滿身的疲憊都舒緩了不少。
“父親回來了!”眼尖的謝婉兮第一個發現他,立刻從椅子上滑下來,邁開小短腿跑了過去。
謝長風站起來向謝懷瑾行禮“父親!”
“夫君回來了。”沈靈珂也站起身,含笑迎上來,自然的接過他脫下的官服。
飯後,下人撤走碗筷,換上了新茶。
沈靈珂一邊給謝懷瑾添茶,一邊將定國公府桃花宴的請帖遞了過去。
“定國公府?”謝懷瑾接過帖子掃了一眼,眉梢微挑,“潘夫人的帖子?這在京城貴婦圈裡可不好拿。看來,我們家靈珂如今也是個人物了。”
他話裡帶著調侃,沈靈珂卻沒接話,隻是順勢說道:“帖子來得突然,我正想著,長風也到了該見見世麵的年紀,不如那天,就由夫君你帶著他,一起去宴上走走?”
這話一出,不光謝懷瑾,連一旁的謝長風都愣住了。
那可是定國公府的宴會!以前這種場合,哪有他去的份兒?
謝懷瑾深深的看了沈靈珂一眼,心裡已然明了。
她這是在為長風鋪路,想讓他接觸京城頂層的圈子,開闊眼界。
他心頭劃過一陣暖意,點了點頭:“好,都依你。”
說完正事,沈靈珂又將今天城東成衣鋪子的事,簡略的說了一遍。不過,她沒提自己的處置法子,隻是把問題拋了出來。
說完,她看向旁邊豎著耳朵聽的津津有味的謝長風,嘴角勾起笑意,開口問道:“長風,這事要是交給你辦,你打算怎麼處置?”
突然被點到名,謝長風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緊張的攥緊了拳頭。
他求助似的看向謝懷瑾,卻見父親隻是含笑看著他,一點要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謝長風隻好硬著頭皮,努力回想著先生們教過的道理,磕磕巴巴的開口:“我覺得……不能報官。家裡的事,讓外人知道,丟臉。”
“嗯,然後呢?”沈靈珂鼓勵的看著他。
“那個貪錢的賬房和同夥,不能輕饒!不然,彆人會學壞的!”謝長風膽子大了些,聲音也響亮了,“要把他們貪的錢都追回來,然後打板子,把他們趕得遠遠的,不許再回來!”
他越說越順,小腦袋飛快轉著:“還有那些賣不掉的舊衣裳,留著占地方,不如便宜賣了換點錢回來。然後……然後讓鋪子進些新的、好看的衣裳來賣!”
一番話說完,廳裡一片安靜。
謝懷瑾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看向兒子的目光裡,滿是藏不住的驚訝與讚賞。
沈靈珂心頭一熱,既欣慰又有些不敢相信。
這孩子……這套思路,竟然和她的法子差不多,有些細節上,甚至想得比她還直接有效。
有名師教導了一段時日,果然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了。比起之前那個隻會舞刀弄槍、趕走先生的小霸王,現在不知多了多少主見和自信。
“說得好。”
一直沒說話的謝懷瑾,緩緩吐出三個字。
聲音不高,卻像有千鈞重,砸在了謝長風的心上。
謝長風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裡麵仿佛盛滿了星星。他激動的小臉通紅,挺直了小胸膛,那副驕傲又不敢信的樣子,可愛的緊。
這可是父親第一次這麼直接的誇他!
“哥哥真棒!”謝婉兮也跟著歡呼起來,用力的鼓著掌,小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興奮。
兩個孩子又笑鬨了一會兒,才被下人帶下去歇息了。
廳內隻剩下夫妻二人。
謝懷瑾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才慢慢開口,聲音低沉平穩:“定國公在朝中向來中立,但門生故舊遍布六部,根基很深。他夫人潘氏出身江南大族,手腕更是了得。這次桃花宴,你去,是表明我們謝家的態度。若能和定國公府的女眷交好,對我們謝家,大有好處。”
他竟然把這些朝堂上的彎彎繞繞,這麼坦然的講給自己聽。
沈靈珂的心,沒來由的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