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和周氏坐在次桌,看著被眾星拱月般的沈靈珂,臉色難看得幾乎掛不住。
憑什麼?
同樣是謝家的媳婦,她們倆還是長輩,沈靈珂這個晚輩被定國公夫人奉為上賓,她們倒像個陪襯的丫鬟,隻能坐著喝涼茶!
錢氏心裡再不甘,也知道不能在這種場合發作,何況很大的一部分,她和周氏都是沾著大侄子謝懷瑾的光才能來桃花宴,隻能強壓下不快,對著女兒謝雨瑤扯出僵硬的笑。
“雨瑤,你是姐姐,帶妹妹們去桃林深處逛逛,賞賞花。記住,彆跑遠了。”
這話不過是想眼不見為淨,她一看到謝婉兮那張酷似謝懷瑾的臉,心裡就堵得慌。
謝雨瑤幾個早就坐不住了,得了母親的令,立刻起身,拉上還想賴在沈靈珂身邊的謝婉兮,嘰嘰喳喳地朝著桃林深處走去。
小輩們一走,園子裡的氣氛似乎更加微妙。
沈靈珂正和幾位夫人說話,潘氏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等會兒小心一個人。”
沈靈珂心中一動,轉頭望向潘氏,眼中帶著不解。
潘氏看她這純淨模樣,心裡歎了口氣。這孩子瞧著太良善,在這京城後宅怕是要吃虧。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是清華郡主喻珠珠,皇室宗親,當年這位郡主對你家謝首輔癡心一片,在京城裡鬨出過不少閒話。後來謝首輔娶了前頭那位,她才心不甘情不願的嫁給了現在的順天府尹呂大人。”
潘氏頓了頓,眼神複雜起來:“你那位前頭的,沒少被這位郡主刁難。她心眼小又記仇,這麼多年了,怕是還惦記著。你自己千萬留個心眼。”
短短幾句話,信息量卻不小。
沈靈珂心思飛轉。
原來還有這麼一出。
不過轉念一想,謝懷瑾那樣的人物,風姿才情出眾,會引來愛慕者再正常不過。
隻是沒想到,這位清華郡主竟是個愛而不得便遷怒旁人的性子。前頭那位夫人被刁難,如今換了自己,想來這位郡主也不會善罷甘休。
確實難纏。
片刻間消化完這消息,沈靈珂抬眼看向潘氏,鄭重地點了點頭。
潘氏見她一點就透,眼中閃過讚許,剛想再囑咐兩句。
就在這時,園子入口處,通傳的丫鬟拔高嗓門,聲音尖細的劃破了滿園的鶯聲燕語。
“清華郡主到——”
這一聲唱喏,讓原本言笑晏晏的貴婦們笑容齊齊一滯,不約而同的起身,垂手望向入口,神情間都帶上了一絲敬畏。
園子裡的氣氛瞬間從和煦變得壓抑。
沈靈珂和潘氏也站起身,剛整理好儀容,一道身影已在一眾丫鬟婆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清華郡主。
她身穿寶藍色宮裝,裙擺上金線繡著大朵牡丹,極為華貴。她眉梢高挑,嘴角緊抿,透著一股傲慢。
清華郡主的目光在園中一掃,落在潘氏身邊的沈靈珂身上時,瞳孔微不可見的縮了一下。
但她隻當沒看見。
她目不斜視的從沈靈珂麵前走過,仿佛那裡空無一人。
這刻意的無視,比直接挑釁更傷顏麵。
跟在後麵的錢氏和周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快意。
她們就知道,沈靈珂想在京城貴婦圈裡站穩腳跟沒那麼容易。瞧,硬茬子一出場,看她還怎麼風光!
清華郡主走到潘氏麵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開口:“夫人的桃花宴可真是熱鬨。這滿園子花香,本郡主隔著老遠就聞見了。沒來晚,擾了夫人的興致吧?”
潘氏像是沒聽出她話裡的刺,親熱的執起她的手,笑意盈盈:“郡主說的這是哪裡話?您肯賞光,就是給了我們定國公府天大的麵子,怎麼會來晚?這滿園桃花,就等您這位金枝玉葉來襯呢!快,上座!給您留了臨窗的好位置,既能賞景,又能嘗嘗府上新做的桃花酥。”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舉了郡主,又顯出了自己的周到。
清華郡主這才滿意點頭,在主位上落座。
她白皙的手腕一抬,丫鬟立刻奉上新茶。
氤氳水汽嫋嫋升起,掩去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銳光。
她慢悠悠的啜了口茶,才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漫不經心的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臨窗這位置果然好,連遠處遊廊都瞧得清楚。說起來,方才進門時,本郡主好像瞧見……謝首輔的夫人也在?”
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向潘氏,語氣裡帶著一絲故作的驚訝與關切。
“前些日子,本郡主還聽聞首輔夫人身子不爽利,一直在府裡靜養。怎麼今日,也出來了?”
話音剛落。
“啪嗒。”
斜對麵桌上,戶部侍郎李夫人指尖一顫,手裡的桃花酥掉在了碟子裡,粉色的糖霜灑了一片。她忙垂下眼,假裝去拂拭碟子,耳根卻不受控製的紅了。
鄰座的錢氏則不動聲色的瞥了眼沈靈珂,手中那方絲帕卻絞得死緊。
滿座賓客雖還帶著笑,但好幾個人都放緩了語速,放下了茶盞,目光若有若無的在清華郡主和沈靈珂之間打轉。
園子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