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裡的譏諷,毫不客氣地朝著沈靈珂紮了過來。
園子裡的氣氛頓時一滯。
錢氏和周氏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就知道,清華郡主不會善罷甘休!這下直接撕破臉,看沈靈珂還怎麼裝!
潘氏的心再次懸了起來,好幾次想開口打圓場,都被清華郡主冷漠的眼神逼了回去。郡主發起瘋來,連定國公府的麵子都不會給,她此刻若是強出頭,隻會讓場麵更不好收場。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沈靈珂會被這番羞辱逼得亂了分寸時,她的舉動卻讓眾人大跌眼鏡。
沈靈珂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像是沒聽懂話裡的意思,依舊帶著從容的淺笑,順勢在潘氏身側重新坐下,指尖輕輕撫過袖口上精巧的蘭草繡紋。
“勞煩郡主掛心,我那點小毛病本就無礙。倒是今日這桃花宴辦得極好,滿園春色配上精致點心,讓我這平日清淡的胃口,都忍不住多吃了幾口。”
她話鋒輕飄飄的一轉,完全不接清華郡主的茬,反而把話題引到了桃花宴上,好像剛才那番充滿火藥味的對話根本不存在。
這一下,反倒把清華郡主給噎住了。
清華郡主準備好的發難落了個空,心裡說不出的憋屈。
但沈靈珂並沒有就此打住。
她抬眼看向潘氏,笑容溫婉,話裡卻藏著另一層意思:“夫人費心了,這般熱鬨的場麵,倒是讓我想起之前夫君與我說起的那年賞梅宴,當時郡主也在,不知還記不記得?”
“賞梅宴”三個字一出,清華郡主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在場的夫人們也是精神一振,立刻豎起了耳朵。
京城的老人誰不知道,當年那場賞梅宴,正是清華郡主一戰成名的地方。
她們倒是不知這謝首輔竟對這位夫人坦誠至此,將當年的事都告知與她。
那一日,清華郡主本想借酒意與謝懷瑾親近,演一出生米煮成熟飯的戲碼,卻沒想到被當時還是謝夫人的那位,不動聲色的請來了太後娘娘的懿旨。那道懿旨不僅解了圍,還讓謝懷瑾借機脫身,順帶讓清華郡主被太後申斥,禁足了整整三個月!
這事是清華郡主人生裡最大的笑柄!
沈靈珂此刻提起這樁舊事,無異於當眾揭開她的傷疤,再往上撒一把鹽!
“你!”
清華郡主眼底閃過一絲銳利,手中的茶盞幾乎要被她捏碎,指節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但她畢竟是郡主,在極度的憤怒下,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她死死盯著沈靈珂,聲音平穩,但字裡行間透出的寒意,卻讓周圍的人都感到一絲涼意。
“自然記得。當日謝首輔先夫人的茶藝精湛,讓本郡主印象很深。可惜你當時還太小,沒有親眼看到,真是可惜了。”
她說到這裡,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刻薄起來。
“不過想來,以你那樣的出身,就是看了,也看不懂。畢竟,那般好的教養,不是誰都能有的。”
這話,已經是在指著鼻子罵沈靈珂出身低微,沒有教養了!
潘氏見狀,嚇得心都快停了,忙端起茶盞打圓場:“哎呀,郡主說笑了,說笑了!咱們首輔夫人聰慧,就是無人教導,也自會摸索出章法。來,咱們品茶,品茶!這雨前龍井可是特意托人從江南運來的,最是難得!”
她拚命想把這個話題岔開,生怕這兩個人當場就打起來。
然而,沈靈珂像是沒聽見潘氏的話,根本不接她遞過來的台階。
她隻是抬起那雙清亮的眸子,靜靜望著有些失態的清華郡主,目光清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郡主過獎了,雖沒到場卻如親臨,。”
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的落入每個人的耳中。
“教養無關出身,隻在本心。”
“就如這桃花,無論開在禦花園,還是鄉野間,都是一樣的明豔動人。”
她語氣輕柔,卻字字有力,像一把無形的軟劍,看似輕飄飄的,卻精準的將清華郡主那些帶刺的譏諷,全都擋了回去,並且反彈得乾乾淨淨!
周圍的賓客,此刻已經完全停下了說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的聚焦在這方寸之間的交鋒上,連風吹過桃花,花瓣簌簌落下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錢氏和周氏已經徹底看呆了。
她們本以為沈靈珂輸定了,卻沒想到,她竟能如此四兩撥千斤,三言兩語之間,就化解了郡主的攻勢,甚至還隱隱占了上風!
這個女人……?!
清華郡主被她這番話堵得心口一滯,一張臉青白交加,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因為沈靈珂說得對!
教養在本心,與出身無關!
她要是反駁,不就等於承認自己心術不正,沒有教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