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傳來陣陣低語。
呂明月早已等不及,她抱著琴快步走到園中石案前坐下,手指搭上琴弦,看向沈靈珂的眼神帶著挑釁和必得之意。
沈靈珂手持玉簫,站在桃花樹下,衣袂隨風飄動,臉上看不出絲毫緊張,好似接下來隻是一次尋常的奏樂。
錚!
隨著呂明月指尖一撥,一道清亮高亢的琴聲響起,正是以指法繁複聞名的《陽春白雪》。
她一上來就選擇了極難的曲目,顯然是想用琴音壓製住簫聲,不給對方任何機會。
眾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隻見桃花樹下的沈靈珂,慢慢閉上了眼睛,將玉簫抵在唇邊。
她就那麼站著,任由那激昂的琴聲傳來,卻好像沒聽見一樣。
就在琴聲越發激昂,氣勢將要達到頂點時——
嗚——
一道清越的簫聲悠然響起。
簫聲不大,卻靈巧的繞上了激烈的琴聲。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充滿攻擊性的琴聲,在簫聲的纏繞下,竟一點點平息下來。
簫聲並不與琴聲爭搶,反而像山穀與流水,承托著琴聲,讓其變得更加悠遠靈動。一場炫技的獨奏,就這麼在簫聲的引導下,變成了一場完美的合奏。
滿園的桃花似乎也聽懂了樂聲,隨著音符輕輕搖曳,落下片片花瓣。
清華郡主的臉色,一分分的沉了下去。
曲子結束,餘音未散。
園中一片寂靜。
過了許久,才爆發出陣陣讚歎聲。
沈靈珂慢慢收起玉簫,對著臉色難看的清華郡主微微躬身,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獻醜了。不知郡主覺得,這彩頭該給誰?”
清華郡主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風雅?她不甘心。
說不好聽?她丟不起這個人。
就在她騎虎難下的時候,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隻見呂明月忽然起身,對著沈靈珂恭敬的行了一禮,語氣裡是藏不住的敬佩。
“沈夫人簫藝高超,是明月自愧不如。這玉屏簫,理應歸沈夫人所有。”
她雖然驕傲,但終究是懂音律的人。今天這一曲,她知道自己輸得心服口服。沈靈珂的境界,是她遠不能及的。
女兒這一下,讓清華郡主再也沒有了回旋的餘地。
她站在那兒,臉色漲紅,不知該如何是好。
沈靈珂看著她窘迫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麵上依舊謙和。
“呂小姐過謙了,您的琴藝也是頂尖的,靈珂隻是僥幸,沾了這玉簫的光。”
她說著,竟主動上前,將那價值連城的玉屏簫,親手遞到呂明月的手中。
“今天能與小姐琴簫合奏,是我的幸運。這玉屏簫就送給小姐,當做我們今日相遇的紀念吧。”
這話一出,滿場都感到意外。
贏了賭局,卻把賭注送了出去。
這是何等的胸襟和氣度。
這番舉動,既給了呂明月麵子,也給了清華郡主一個台階下。
清華郡主深深的看了沈靈珂一眼,眼神很複雜,除了不甘,更多的是一種忌憚。
這個女人……手段和本事都非同一般,以後不能小看她了。
她強行壓下心裡的情緒,從牙縫裡擠出一絲僵硬的笑:“……首輔夫人倒是大度。既然如此,那明月,你就收下這份厚禮吧。”
沈靈珂微微一笑,將玉簫放入呂明月手中,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角落裡的錢氏和周氏。
兩人接觸到她的目光,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慌忙低下頭。
就在此時,園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廝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一下跪在沈靈珂麵前,帶著哭腔喊道:
“夫、夫人!不好了!”
“雨瑤小姐她們……和婉兮小姐在桃林裡玩捉迷藏……現在……現在到處都找不著婉兮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