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他沒有再說話,隻是搬了張凳子,徑直在床邊坐下。
他親自接過帕子,浸入涼水中擰乾,然後用那雙執掌天下權柄的手,輕柔又小心的敷在沈靈珂滾燙的額上。
他的動作帶著一種與身份不符的笨拙,卻又透著專注與……愧疚。
是他的錯。
是他沒有保護好她們。
是他讓她們陷入險境,受此折磨。
這一刻,他不是那個權傾朝野的首輔,隻是一個悔恨自責的丈夫,一個父親。
窗外,夜色如墨。
首輔府的燈火,徹夜未熄。
與此同時,另一座府邸,卻籠罩在一種截然不同、讓人喘不過氣的陰沉氣氛之中。
呂家。
順天府尹呂青鬆一身藏青色官袍還未換下,就麵無表情的端坐在正廳主位上。
他沒有點燈。
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得他臉色慘白。
他就那麼坐著,從傍晚下值,一直坐到現在。
傍晚回府,他是聽一路的清華郡主什麼一到桃鄔就處處刁難首輔夫人,而後想女兒利用才藝讓首輔夫人難堪,最後是那不成器的兒子,不顧禮義廉恥地要以天為被以地為席要行那苟且之事,被首輔小女發現,竟想殺人滅口,把首輔夫人的女兒推入池中……
呂青鬆聽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一股血氣直衝頭頂,差點當場從馬上栽下來!
他知道自己妻子驕縱,年少時又是愛慕謝懷瑾的,沒想到,到現在還這般念念不忘,他的臉麵何在……知道自己兒子頑劣,可他做夢也想不到,他們能蠢到這個地步!蠢到去招惹謝懷瑾!
那可是權傾朝野的謝懷瑾!那可是天子近臣啊!
得罪了他,跟找死有什麼區彆?!
呂青鬆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沉進了無底的深淵。
他坐在黑暗裡,等待著。
等待著謝懷瑾的怒火,那把懸在呂家頭頂的刀,何時落下。
終於,府門外傳來一陣馬車駛近的聲響。
緊接著,是管家驚慌的通報,和清華郡主依舊帶著幾分惱怒與不屑的抱怨聲。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過是個落破戶之女,仗著有幾分姿色,迷惑了謝懷瑾罷了!還有那個謝懷瑾,不就是個臣子嗎?竟敢如此對我!等我明日進了宮,定要在太後麵前,好好告他一狀!”
腳步聲越來越近。
清華郡主帶著兒女,抱怨桃鄔之行的不快,罵罵咧咧的走進了正廳。
當看到那坐在黑暗中如同石像般的身影時,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夫……夫君?你怎麼坐在這裡,也不點燈,怪嚇人的。”
呂明月低著頭,絞著帕子,想到自己在沈靈珂麵前丟儘了臉麵,又怕父親責罵,肩膀微微顫抖。呂浩軒更是心虛,眼神躲閃,不敢與呂青鬆對視,方才在桃鄔的囂張氣焰早已蕩然無存。
呂青鬆沒有動。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在黑暗中格外幽深的眼睛,靜靜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兒女。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聲音平淡的像一潭死水,聽不出絲毫波瀾。
“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