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一覺睡了個下午才悠悠醒來。
微光透進窗欞,沈靈珂醒了。身側的謝懷瑾呼吸均勻,依舊沉睡著,長臂還霸道的橫在她的腰間。
這是沈靈珂第一次看到他的睡容,往時她醒來時他已經上朝去了。
沈靈珂悄悄的側過身,目光描摹著他的眉眼。睡夢中的謝懷瑾褪去了一身冷硬,麵部線條柔和,看起來竟有幾分無害。
她想起今天,這個男人笨拙又真誠的道歉,還有婉兮那番小大人似的勸解。她想,或許,可以再信他一次。
念頭剛起,身旁的男人眼睫動了動,緩緩的睜開了眼。四目相對,謝懷瑾的眼神還有些惺忪,看到是她,嘴角不自覺的彎起,手臂收得更緊了些,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沙啞,溫熱的呼吸噴在她的頸窩,有些癢。
沈靈珂的臉頰微微發燙,輕輕“嗯”了一聲,想從他懷裡掙開。
謝懷瑾卻不放,反而像個耍賴的孩子,把頭埋在她的頸間蹭了蹭,悶聲說:“再躺會兒。”
這般親昵的舉動,讓沈靈珂的心跳漏了半拍。成婚半年,兩人雖是夫妻,像這樣溫存的時刻少之又少。
正在這時,床內側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婉兮揉著眼睛坐了起來,軟糯嬌憨地喊:“父親,母親……”
謝懷瑾這才鬆開手,有些無奈地坐起身,伸手將女兒抱到床前,熟練的幫她整理著有些淩亂的寢衣。
一家三口在床上說笑了會兒,才起身洗漱。
用晚膳時,謝長風過來探望沈靈珂和謝婉兮:“看到母親和妹妹如今精神狀態好了,我也安心了。”
一家四口一起用了晚膳。謝懷瑾親自夾菜給沈靈珂,放到她的碗裡,又給婉兮夾了塊鬆軟的奶糕:“吃完飯再吃。”
一切都顯得格外安寧溫馨。
“我明天要去內閣一趟,如果沒有要緊事,會早些回來。”謝懷瑾看著沈靈珂,溫聲說。
“好。”沈靈珂點點頭,心裡暖洋洋的。
送走謝懷瑾和謝長風,沈靈珂陪著婉兮玩了會兒九連環,正打算去看看賬房送來的新賬本,福管家卻一臉凝重的快步走了進來。
“夫人,宮裡來人了。”
沈靈珂心裡咯噔一下。
她走到前廳,隻見一個麵白無須、神情倨傲的太監正站在廳中,手裡拿著一卷明黃的懿旨。
見到沈靈珂,那太監也隻是懶懶的抬了抬眼皮,尖細的嗓音透著一股陰陽怪氣:“喲,首輔夫人可算來了,讓咱家好等啊。”
沈靈珂認得他,是慈安宮太後跟前的紅人,李公公。
她福了福身,語氣不卑不亢:“不知公公前來,有何要事?”
李公公輕哼一聲,展開懿旨,拖長了調子念道:“太後娘娘口諭,聞首輔夫人聰慧能乾,上次親蠶禮上更是技驚四座,太後心中甚是想念,特宣首輔夫人明日進宮覲見,不得有誤。”
聰慧能乾,技驚四座。
這幾個字眼從李公公嘴裡念出來,怎麼聽都像是在反諷。
沈靈珂垂著眼簾,心裡已然明了。
呂家剛倒台,清華郡主被貶為庶人,幽禁在郡主府。太後失了依仗,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而自己,恰好在上次親蠶禮上,讓林嬌嬌吃了大虧,落了安遠侯府的臉麵。如今太後拿這件事當由頭宣自己進宮,哪裡是想念,分明就是遷怒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