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倏忽,不覺已入六月。
京郊采芳塘,碧葉接天,紅蕖映日,風過處,荷風送香,正是京中少年兒女最喜流連的去處。
這采芳塘之名,聽聞是前朝一位文人取的名,原是取自《九歌·山鬼》“采芳洲兮杜若”之句,既含采蓮雅趣,又帶文人清韻,故常有騷人墨客在此雅集。
尋常時日便熱鬨,今歲更勝往昔。
這日,恰逢國子監旬休,謝長風一早便從監裡歸來。
他先往鬆鶴堂拜見了祖母,又至梧桐院給父親和母親請安。
剛一進門,便看見父親正小心翼翼地扶著繼母在院中散步,那緊張的神情,活像是在護著什麼稀世奇珍。
謝長風看得一愣,待走近了,聽見父親口中念念有詞,什麼“左腳慢些”、“當心石子”,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兒子給父親、母親請安。”他躬身行禮。
謝懷瑾抬眼瞧見他,臉上掩不住笑意:“回來了便好。你母親近來總覺乏力,你在國子監學的那套強身拳法,回頭耍一套給她瞧瞧,也解解悶兒。”
沈靈珂聞言,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又胡鬨,長風一路趕回來,還沒歇口氣呢。”
她說著,目光落在謝長風身上,溫和地笑道:“看你,又清瘦了些。在監裡讀書辛苦,也得顧好自己的身子。廚房給你備了你愛吃的藕粉桂花糕,快些去用些墊墊肚子。”
“謝母親關心。”
謝長風應了一聲,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靈珂的小腹上。
雖然隔著寬大的衣衫,但已經能看出微微的隆起。
他心中感慨萬千,正想再言,謝懷瑾已經再次開口。
“你回來得正好。”
謝懷瑾的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采芳塘三日後有個夏日雅集,是幾位閣老並翰林院學士們牽頭辦的,也請了不少年輕後輩。你日日在國子監埋首書冊,也該出去走動走動,見見世麵。”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不遠處正和丫鬟們說著話的謝婉兮。
“婉兮和雨瑤她們幾個也會去,你雖是年長於他們,也彆總板著一張臉,多留心照看你妹妹和小姑她們。”
謝長風心中暗暗記下。
他這位父親,如今真是把母親和妹妹看得比眼珠子還重。
也好,這樣一來,自己肩上的擔子,似乎也能輕上幾分。
謝懷瑾看著兒子那張少年老成的臉,又想到沈靈珂懷著雙胎,時值暑天,屋裡又不能用太多冰,心中那點疼惜便無限放大。
他打定了主意,待會兒便進宮一趟。
無論如何,也要向皇上求個幾日假,帶著妻兒,去南山彆院避一避這京城的酷暑。
夏日雅集
這日一早,謝家的馬車便備好了。
謝長風和隔房的幾個堂弟一輛車,謝婉兮則和二房的謝雨瑤、三房的謝雨晴、謝雨欣共乘一輛。
沈靈珂親自將幾個孩子送到府門口,細細叮囑。
“長風,你們務必要照看好我們家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