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再次啟動,緩緩駛離了這繁華的大街。
而此時的梧桐院裡,謝長風與謝婉兮剛剛從采芳塘歸來。
兄妹二人剛踏進院門,便有丫鬟迎了上來,笑著說道:“大少爺,二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夫人和大人出門瞧鋪子去了,估摸著也快回了。”
“父親也陪著母親去了?”謝婉兮好奇地問。
“是呢,”丫鬟掩著嘴笑,“大人撐著傘,寸步不離地護著夫人,可體貼了。”
謝婉兮聞言,隻是覺得新奇又高興,謝長風聽在耳中,心中卻泛起了一絲複雜的漣漪。
在他印象裡,父親永遠是那個高居廟堂,心思深沉,不苟言笑的首輔。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旁人嘴裡聽到父親“體貼”的模樣。
那個男人,似乎真的因為這位新夫人的到來,多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這究竟是好是壞,他說不清楚,但不知為何,心底深處,竟隱隱有些……羨慕。
兄妹二人在廳裡坐下沒多久,院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父親,母親!”
謝長風帶著謝婉兮立刻起身,迎到門口,恭敬地行禮問安。
謝懷瑾扶著沈靈珂跨進門檻,將手中的羅傘交給一旁的下人,然後極其自然地引著妻子在正廳的主位上坐下。
他先是親自倒了一杯溫水遞給沈靈珂,看著她喝下小半杯,這才在旁邊的座位上落座,抬眼看向自己的長子和幼女。
“回來了?”他淡淡開口,威嚴依舊,但眉宇間的冷厲卻消融了許多,“今日的雅集,可還好?”
“回父親的話,一切都好。”謝長風躬身答道,隨即,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麵色微微一沉,“隻是今日在雅集上,兒子同戶部左侍郎趙家的大公子,趙珩,起了些衝突。”
“戶部左侍郎趙家……”
謝懷瑾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他慢慢地念著這個官職,眼眸半垂,讓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但周遭的氣壓,卻在瞬間降低了冰點。
整個廳堂,霎時間鴉雀無聲。
沈靈珂見狀,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她正要開口,卻見謝婉兮抱著一個大大的荷葉包,像隻蝴蝶,走到了她的麵前。
“母親,母親!您看!”小姑娘獻寶似的將荷葉包打開,裡麵是十幾朵含苞待放,沾著水珠的嬌嫩荷花,“我給您和肚子裡的弟弟妹妹摘了些荷花,看著新鮮,給你們解解悶!”
清甜的荷香衝淡了廳中凝滯的氣氛。
沈靈珂看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心頭一暖,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我們婉兮真乖。”
“對了母親!”謝婉兮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興致勃勃地說道,“其中還有那翰林院的蘇編修,和他友人陳言,他們和我們一起泛舟賞荷。還和哥哥,還有雨瑤姑姑、雨晴姑姑她們一起行雅令,輸的人,就罰他去摘荷花呢!”
說得顛三倒四的,但是意思大差不差。
聽到蘇慕言和陳言的名字,謝長風像是被提醒了什麼,轉身對父親正色道:“父親,今日同那蘇編修以及其友人同遊,兒子發現,這位蘇編修對雨瑤姑姑,似乎有些……不一樣,很是照顧。”
他沒有說得太露骨,但在場的都是聰明人。
短短一句話,謝懷瑾和沈靈珂便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
這蘇慕言,怕是對二房的謝雨瑤,動了心思。
謝長風回想起畫舫上,蘇慕言凝視著謝雨瑤時,那雙溫潤眼眸裡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柔情。
他自己,是深有體會的。
那樣的眼神,就如同上一次,他在南山彆院的後山,無意間撞見城南蘇家那位二小姐時,自己心中泛起的那份,難以言說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