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是看一個姑娘家,分明是瞧著一條通往權力中心的康莊大道!
在眾人複雜的注視下,謝雨瑤蓮步輕移,走到主桌之前。
她神色從容,不見半分局促,盈盈下拜,動作行雲流水,聲音清脆悅耳。
“孫女給祖母請安!”
“給母親、三嬸請安!”
“給諸位夫人請安!”
一言一行,端莊大方,竟挑不出半分錯處。
謝家老祖宗望著眼前脫胎換骨的孫女,臉上的皺紋都笑成了一朵菊花,連連點頭,忙伸手扶她:“好,好孩子,快起來!”
錢氏與三夫人周氏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與有榮焉的笑意。
主賓席上的蘇老夫人與蘇夫人,卻是真真兒被驚到了。
蘇夫人捂著胸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一把拉住謝雨瑤的手,上上下下打量著,嘖嘖稱奇:“哎喲,我的天爺!謝小姐,你這一打扮,竟連我老婆子都快認不出來了!真真兒是個絕色美人胚子!”
換作往日的謝雨瑤,聽了這般直白的誇讚,怕是早羞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了。
可今日,她隻淺淺一笑,那笑意分寸恰好,既不驕矜,也不羞怯。
她落落大方地對著蘇夫人屈膝一禮:“夫人過獎了。”
這般從容淡定,教眾人又高看了一眼。
謝雨瑤直起身,目光在席間輕輕掃過,似在尋什麼人,隨即轉向母親錢氏,輕聲問道:“母親,怎的不見堂嫂?”
錢氏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深了。
她知曉,女兒今日能有這般沉穩氣度,多虧了大侄媳婦這段時日的提點與教導。
錢氏拉著女兒的手,欣慰地拍了拍,溫聲解釋道:“你堂嫂今日為你操勞了一上午,身子乏了。你堂哥疼她,陪著去偏房歇息了,晚些便過來。”
她說著,又細細叮囑:“你如今也是大人了,快去花廳尋姐妹們說說話兒。記著,務必照顧好婉兮,還有蘇家姑娘。”
在場的皆是人精,一聽這話,再聯想到近日蘇家和謝二房的傳聞,心裡頓時亮如明鏡,看向蘇家席位的目光,都帶了幾分玩味。
謝雨瑤乖巧點頭,向眾人行禮告退,轉身朝著後花園的花廳走去。
她行在朱紅遊廊之下,廊外陽光明媚,廊內光影斑駁。
裙擺隨步履輕搖,竟如一朵盛放的蓮花,在光影之中搖曳生姿。
恰在此時,不遠處的假山後,轉出一個人來。
蘇慕言在席上多飲了幾杯,隻覺胸中氣悶,便尋了個由頭出來吹風。
剛踏出宴會廳一會兒,他的腳步便陡然頓住。
他看到了誰?
莫不是仙女下凡了?
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道行走在光影裡的粉紫色身影,毫無預兆地撞進他的眼簾,撞進了他的心坎兒裡,又治愈了他。
蘇慕言的呼吸,霎時停滯。
他認出了她,是謝雨瑤。
可她,又不是記憶裡的謝雨瑤。
從前那個總是低著頭,連與人對視都不敢的姑娘,與眼前這個明媚嬌柔、仿佛渾身都在發光的人兒,竟判若兩人,如何也重疊不到一處。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花廳入口,蘇慕言才猛地回過神來,一顆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他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三見想與卿定終生。”
必須立刻、馬上回去,必須問問祖母和母親此前來謝家提親如何了!
晚一步,這般仙女似、如驕陽般的人兒,怕是要被京城裡那些“餓狼”搶了去!
蘇慕言狠狠吸了口氣,似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轉身大步流星地回了宴席。
而就在他轉身離去的地方,不遠處的一叢翠竹之後,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亦是出來吹風醒酒的。
此刻,酒意倒是醒了,可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他隻覺自己,竟比方才醉得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