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禮法束縛,他隻能將這份衝動死死按捺下去,袖中的雙拳,早已攥得發白。
“不累。”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一字一句皆是真心,“隻要一想到你,便覺做什麼都有了力氣。”
這句近乎剖白的話,讓蘇芸熹的臉“騰”地一下燒得更燙,連耳根都染上了粉暈。
她再也說不出話來,隻低著頭,絞著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發顫。
兩人又沉默著走了一段路,這般寂靜,卻絲毫不覺尷尬。
日頭漸漸西斜,謝長風心知不能再這般獨處下去,縱使滿心不舍,還是停下腳步,輕聲道:“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他帶著蘇芸熹在花園入口尋著了玩得滿頭大汗的謝婉兮,三人一同回了前廳。
次日天尚未破曉,謝長風便帶著墨心,登上了返回國子監的馬車。
他心裡清楚,兒女情長固然繾綣,可功名仕途,才是他能為她撐起一片天的根本。秋闈之期近在眼前,他必得全力以赴。
望著馬車漸漸消失在晨曦薄霧之中,沈靈珂才收回目光,轉身回了內室。
謝懷瑾此時已然起身,正由丫鬟伺候著穿戴朝服。
沈靈珂看著一雙兒女情意漸篤,心中既是歡喜,又添了幾分愁緒。
她走上前去,揮手屏退左右丫鬟,親自為他理了理領口的盤扣,狀似無意地開口:“夫君,你看長風與芸熹的婚事,何時操辦才妥當?”
她微微蹙起秀眉,麵露難色:“如今我這身子一日重過一日,府中許多事已是有心無力,怕是沒法為長風周全操持。再者,他今年要赴秋闈,這可是關乎一輩子前程的大事,半點馬虎不得。你且說說,依你之見該如何是好?”
謝懷瑾任由她柔軟的指尖在自己胸前拂過,聽著她條理分明的話語,心頭竟泛起一陣暖意。
自她嫁入謝家,府裡上上下下、內內外外的事務,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從未叫他操過半分心。
久而久之,他竟也習慣了做個甩手掌櫃。
他下意識便想開口說“夫人看著辦便是”,可話到嘴邊,對上沈靈珂那雙清亮的眸子,不知怎的,竟又咽了回去。
沈靈珂瞧著他這遲疑模樣,臉上的笑意瞬間冷了幾分。
好你個謝懷瑾!竟是當甩手掌櫃當上了癮不成?
前半輩子他對兒女不聞不問,一心撲在朝堂之上,她不管;如今她替他守著這個家,他倒還想這般清閒自在?
她的聲音冷了三分,帶著幾分委屈:“謝首輔這是何意?難不成連兒女的終身大事,也不打算過問了?”
“我一個婦道人家,身懷六甲,偌大的家業裡裡外外全壓在我身上。你是一家之主,是這謝家的頂梁柱,我不依靠你,又能去依靠誰?你倒好,竟是一心想著躲清閒!你若再這般,我便……我便……”
她越說越是動情,到最後,眼眶竟也微微泛紅。
話一出口,她才猛然驚覺,自己竟當著當朝首輔的麵,這般劈頭蓋臉地數落了一通。
糟了糟了,竟是玩脫了。
她心裡一慌,正想找些話來圓場,卻見謝懷瑾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神裡沒有半分慍怒,反倒帶著幾分溫和,像是在透過她,懷念著什麼。
沈靈珂一時愣住了。
就在此時,謝懷瑾忽然低低地笑出聲來。
他伸出雙臂,將眼前這個還在鬨著彆扭的小妻子攬入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聲音裡滿是笑意與寵溺:“是,是,都是為夫的不是。是我忽略了你,也忽略了這個家。”
他將她緊緊擁在懷裡,仿佛抱著失而複得的珍寶,語氣竟帶著幾分討好:“夫人素來大度,便饒過為夫這一回,可好?”
自父母亡故後,已有多少年,無人這般在他耳邊絮絮叨叨,無人讓他體會過這般煙火繚繞的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