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眾姑娘起身齊道:“謝嫂嫂提醒!”
眾人才坐下來。
謝婉兮最是好奇,方才的話是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新奇有趣,忙湊過來看那箋紙,嘴裡嘖嘖稱奇:“呀,原來這流觴宴還有這麼多的講究!要布置蘭亭,要備下筆墨詩箋,還要提前選好曲子……看著就頭暈。”
沈靈珂被她逗笑,無奈地搖了搖頭,解釋道:“風雅是天成的,也是人造的。南山彆院的流觴渠雖已成形,可周遭如何布置才能顯得既有野趣又不失雅致,宴上的茶水點心如何搭配才能應時應景,這些都需要細細斟酌。”
她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對了,為這事,我已讓福管家安排人去彆院查勘了,今日還特意讓那個前些日子撿回來的孩子阿青跟著去了。”
“阿青?”謝婉兮眨了眨眼,立刻想了起來,“可是上次在彆院山下那個小鎮上,哥哥救回來的那個小乞丐?”
“如今可不是小乞丐了。”沈靈珂的唇邊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福管家說他是個極聰明的,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我便讓他跟著去學學辦事的門道,也算是……提前給長風留個得力的人手。”
姑娘們聞言,都有些驚訝。謝雨瑤更是輕聲道:“竟有這般聰慧的孩子?那可真是難得的福氣。”
正說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卻是福管家遣了心腹的小廝前來回話,說彆院那邊已經安排妥當,阿青正跟著派去彆院的管事,一道往城外去了。
沈靈珂滿意地點點頭,示意來人退下,複又將目光轉向麵前這一群神情各異的姑娘們。
“好了,旁的事暫且不提,你們也彆隻顧著羨慕彆人有機緣,你們的機緣,眼下就在這裡。”
她一一分派起差事來,聲音清脆,條理分明。
“雨欣妹妹性子活潑,最是熟悉樂理,便負責宴席上的樂舞編排。雨瑤妹妹心細如發,就幫著核對賓客的名單和詩箋的準備……”
她將各項瑣碎的事務,都根據每個姑娘的性格和長處,安排得井井有條。
姑娘們聽得認真,一個個點頭應下,臉上都透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到底是養在深閨的年輕姑娘,平日裡接觸最多的便是針線女紅、詩詞歌賦,何曾有過這樣正經操持一場盛大雅宴的機會?
隻覺得新奇又有趣,仿佛一下子就從閨閣少女,變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大人。
將所有事情都分派妥當,沈靈珂才端起水杯,輕輕呷了一口,目光在廳中流轉,最後定格在謝雨瑤那張既緊張又期待的臉上。
她放下茶盞,廳中瞬間安靜下來。
沈靈珂看著謝雨瑤,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每個人的心頭都激起了層層漣漪。
“那日,雨瑤妹妹,你莫要忘了正經事。”
“他蘇家看不上,我偏要抬舉你。我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瞧瞧,他們退掉的,是怎樣一顆璀璨的明珠。所以,這次宴會,我們務必要齊心協力,辦得風風光光,絕不能墮了我們謝家的名頭!”
話音落下,滿室俱靜。
謝雨瑤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猛地站起身,想要說些什麼,喉頭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能重重地對著沈靈珂福下身子。
其餘的姑娘們,也都被沈靈珂這番話激得心頭一熱,紛紛站起身來,異口同聲地應道:“是!我等謹遵嫂嫂教誨!”
沈靈珂看著她們這副同仇敵愾、雀躍激動的模樣,嘴角終於滿意地漾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們才真正成了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