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灼灼,望向禦座:“陛下,您收到過這七道急奏中的任何一道嗎?”
這話一出,喻崇光猛地從龍椅上坐直身子,臉色瞬間煞白,失聲問道:“你說什麼?範陽遭襲?七道急奏?朕……朕怎麼半點不知?!”
王承業的心狠狠一抽,後背已是冷汗涔涔,卻隻能硬著頭皮強撐,立刻大聲反駁:“胡說八道!我執掌兵部,北境各鎮軍報每日皆有呈報,儘是太平景象!哪裡來的西奚犯邊?謝懷瑾,你手中之物,定是偽造的!你這是要擾亂朝綱,圖謀不軌!”
“沒錯!”
趙全也壯著膽子附和,聲音卻微微發顫,“陛下,範陽若真有戰事,糧草消耗定然陡增,戶部賬目上豈能毫無記錄?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戶部撥付邊鎮的糧餉,一分一毫,從未短缺!這定是謝懷瑾與範陽盧氏串通一氣,編造謊言,陷害忠良!”
提到盧氏,王承業立刻抓住話頭,添油加醋道:“陛下!滿朝皆知,謝懷瑾與範陽盧家乃是姻親!他這分明是偏袒外戚,挾私報複!其心可誅啊!”
聽到這話,殿中剛歇下的議論聲又起,竊竊私語裡,滿是動搖之意:
“原來還有這層關係,難怪這般咄咄逼人……”
“為了外戚,竟敢在金鑾殿上構陷同僚,這首輔的膽子,也太大了!”
看著百官神色漸變,王承業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謝懷瑾啊謝懷瑾,任你機關算儘,終究還是嫩了些!
然而,謝懷瑾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直到殿內的議論聲漸漸平息,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大殿的每個角落:“王大人說北境太平,趙大人說糧餉無缺,很好。”
“那兩位大人,敢不敢與我當庭對質?”
謝懷瑾將手中文書遞給身側的內侍,沉聲吩咐:“呈給陛下。”
“這是範陽郡守盧大人冒死派人送出的親筆手書,還有那七道被截留奏折的抄本!信中字字泣血,言明西奚人已在範陽境內屠戮三鎮,殘殺我大慶百姓數千餘人,甚至堆砌京觀,炫耀武力!範陽郡內生民,已是危在旦夕,朝不保夕!”
喻崇光接過文書,匆匆翻閱幾頁,臉色愈發鐵青,猛地將奏折狠狠摔在龍案上,發出一聲巨響,怒聲喝道:“欺君罔上!你們好大的膽子!”
禦座之下,王承業與趙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麵如死灰,渾身篩糠般發抖。
王承業仍不死心,嘶聲辯解:“陛下!冤枉啊!這不過是盧氏的一麵之詞,不足為信!求陛下派人核查,一查便知真偽!”
“查?自然要查!”
謝懷瑾的目光冷如寒冰,一步步朝他走近,威壓赫赫。
“王大人既然這般有底氣,想來也不介意臣提幾個建議吧?”
他猛地轉身,麵向禦座,聲音陡然拔高,響徹大殿:“第一,請陛下即刻下旨,拆分邊鎮兵權!廢除一人兼領數鎮的舊製,將範陽、雲州、幽州各鎮分設節度使,互不統屬!另派吏部忠正文官為監軍,執掌監察之權,行兵權、財權、行政權三權分立之策,杜絕武將擁兵自重之患!”
王承業聞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頭嘶吼:“胡鬨!文官監軍,隻會掣肘軍務,敗壞大事!這是自毀長城!”
“是嗎?”
謝懷瑾嗤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王大人怕的,不是掣肘軍務,是斷了你的財路,毀了你中飽私囊的門路吧?”
“第二,強化京畿禁軍!”
謝懷瑾不理會他的叫囂,繼續奏道,“臣懇請陛下,增補禁軍三萬,遴選邊鎮忠勇校尉入京教習,整肅軍紀,精練戰陣!所需軍械糧草,由內帑直接撥付,確保京畿防務,固若金湯!”
“第三,收回邊鎮財權!”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死死釘在癱軟在地的趙全身上,“臣懇請陛下,在北境重設轉運使,由朝廷統一調配鹽鐵賦稅,掌管錢糧調度!趙侍郎,你不是說戶部賬目分毫不差嗎?敢不敢現在就把戶部撥付邊鎮的糧餉賬目,與兵部的軍需接收記錄,當庭核對一遍?!”
趙全的身子猛地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冷汗瞬間浸透了朝服,連一句辯解的話,都再也說不出來。
謝懷瑾看都未看他一眼,聲音鏗鏘,繼續奏陳:“第四,肅清朝堂奸佞!凡牽涉截留奏折、貪墨軍餉者,無論官職高低,一律交由三司會審,徹查到底,嚴懲不貸!”
“第五,分化邊鎮勢力!”他語氣沉穩,字字皆是定國安邦之策,“範陽盧氏世代鎮守北境,忠心可嘉,然其麾下將士良莠不齊。臣懇請陛下,擢升其部下沉勇善戰、忠於朝廷之將為副將,分掌兵權,恩威並施,使其心向君上,不敢有半分異心!”
五條對策,條條直擊要害,句句誅心。
方才還幫王、趙二人說話的官員,此刻一個個垂首斂目,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禦座之上,喻崇光的目光在麵如死灰的王承業與一身正氣的謝懷瑾之間來回移動,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已是怒不可遏。
片刻之後,他猛地一拍龍案,厲聲喝道:“準奏!”
“王承業、趙全二人,革職查辦,打入天牢!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會審!所有涉案人員,無論牽涉何人,一概捉拿歸案,絕不姑息!”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王承業的嘶吼聲淒厲刺耳,卻被疾步上前的禁軍堵住了嘴,像拖死狗一般,拖拽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