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靈珂幾句話便將幾個小輩安撫妥帖,這後宅裡,複又歸了靜穆。
她輕言囑咐了眾人幾句,便教謝婉兮引著盧家姐妹往園子裡散心,又令謝長風送盧家兄弟回院歇息。
偌大暖閣,一時隻餘她孤身一人。
沈靈珂款步踱至窗邊,望著院中那株梧桐,枝頭已抽出星星點點的新芽,她眸光卻漸漸凝了霜色,沒半分暖意。
少頃,她喚進張媽媽來,語聲壓得極低,卻字字分明:“你且去,將府裡上上下下,再仔細排查一遍。但凡與王、趙兩家沾親帶故的下人,莫管什麼情由,都尋個妥當的由頭打發出去,銀錢須得給足,彆叫人落下話柄。”
張媽媽聞言,心頭便是一跳,忙垂首應道:“奴才曉得。”
“還有一層,”沈靈珂頓了頓,眉峰微蹙,聲音又冷了幾分,“暗中盯緊了,看是誰在這當口,還敢私外傳信。若有此等行徑,不必聲張,先把人扣下,記清了姓名,候我發落。”
張媽媽連聲應了“是”,躬身退了出去。沈靈珂複又看向侍立一旁的春分,緩聲道:“你去庫房走一趟,把前些日子新織的那幾匹雲錦,還有那套新設計的頭麵,都拾掇出來,送到宮裡去,交給皇後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隻說……是我這做臣婦的,略表寸心。”
春分聽得糊塗,不由得輕聲問道:“夫人,這風口浪尖的,怎好往宮裡送禮?”
沈靈珂聞言,唇邊淺淺牽起一抹笑意,隻是那笑意未達眼底,倒添了幾分疏離:“首輔大人在朝堂上,怕是把人都得罪遍了。我這做夫人的,自然要在後宮裡,替他周全些人情。皇後娘娘是個通透人,見了這些物事,自會明白我們的心意。”
諸事安排妥當,沈靈珂方覺有些倦怠,重又坐回紫檀木大椅上,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湯漫過舌尖,倒教她紛亂的心緒,漸漸沉了下來。
與此同時,城外十裡處,官道旁的密林之中。
一支打著吏部旗號的車隊,正緩緩行來。車前後不過十幾名護衛,個個麵色凝重,護著中間那輛瞧著平平無奇的馬車。這正是謝懷瑾特意擺出來的,那樁明麵上的幌子。
行至一處狹窄山穀口,變故陡生!
隻聽“嗖嗖”幾聲破空響,幾十支淬了毒的冷箭,自兩側林中疾射而出,直奔那輛馬車!
“有刺客!護著大人!”
護衛頭領厲聲喝喊,抽刀便去格擋。怎奈刺客攻勢迅猛,不過片刻,護衛們便倒下了好幾個。
緊接著,近百名蒙麵黑衣人從林中呼嘯而出,各執鋼刀,直奔馬車而來,其勢洶洶,目標竟是再明確不過。
眼看那夥人就要撲到馬車跟前,車簾卻“嘩啦”一聲,被人猛地掀開!
隻見一名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禁軍將領,從車中大步而出。他雙目圓睜,聲如洪鐘般喝道:“關門!打狗!”
一語未了,山穀兩側的山坡上,忽然湧出數百名早已埋伏妥當的禁軍士卒。他們張弓搭箭,霎時間,箭矢如蝗,密密匝匝地朝著黑衣人射去!
慘叫聲接連響起,衝在最前頭的幾十名刺客,應聲倒地。
餘下的刺客見狀,方知中了計策,頓時慌了手腳,轉身便要逃竄。
可他們的退路,早被另一隊從後方包抄而來的禁軍,堵了個水泄不通。
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這場廝殺便塵埃落定。除了幾個負隅頑抗、當場殞命的,其餘刺客儘皆被生擒活捉。
為首的將領緩步走到一名被卸了下巴的刺客頭目麵前,伸手從他懷中搜出一塊黑沉沉的令牌。那令牌正麵刻著一個猙獰狼頭,背麵卻鐫著一個小小的“楊”字。
將領看罷,冷笑一聲,將令牌擲給身旁副將,沉聲道:“即刻飛馬回京,稟明首輔大人。魚已入網,隻待收網了。”
次日早朝,太和殿內靜得落針可聞。
百官按品階排班肅立,一個個垂首斂目,連氣息都不敢透出半分粗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