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的聲音陡然一滯,一個荒唐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直教他手腳冰涼,如墜冰窟,“你早留了後手……這牢裡的人,根本就不是王承業!”
“哈哈哈哈!”
牢中的“王承業”笑得愈發得意,一張臉因這狂笑而扭曲變形,猙獰可怖,“首輔大人總算回過味來了!不錯!此刻坐在這醃臢牢裡的,不過是個替死鬼罷了!”
“真正的我,早已在永定河畔,備好了登基大典,隻等著你們這群亂臣賊子,獻上項上人頭,為我朝,賀這複國之喜呢!”
話音未落,監獄之外,陡然傳來一陣震天動地的喧嘩,喊殺聲、兵器碰撞聲,響成一片,火光熊熊,竟將半邊夜空都映得通紅。
“大人!大人不好了!”方才那牢頭連滾帶爬地奔了進來,一張臉白得如同紙糊,嘴唇哆嗦著,話不成句,“逆黨……是逆黨衝進大理寺獄了!外頭的禁軍弟兄……怕是……怕是頂不住了!”
謝懷瑾的臉色,霎時沉得如同潑墨。
墨硯猛地拔劍出鞘,雪亮的劍光映著牢中那人猙獰的獰笑,也映出他眼底翻湧的冰冷殺氣。他終於徹徹底底明白過來,這一切,都是一個局!一個從先農壇刺殺便開始,一環扣一環,將所有人都算計在內的驚天騙局!
“走!”
謝懷瑾低喝一聲,再也不看那牢中的替死鬼一眼,帶著墨硯,便朝著牢外疾衝而去。
才剛衝出監牢大門,眼前的景象,便教他生生怔住。
獄外早已是一片混戰,火光衝天,喊殺聲震耳欲聾,直欲掀翻了這天地。
無數黑衣逆黨,手持利刃,正與守衛的禁軍浴血廝殺,刀光劍影交錯,血光四濺,地上早已倒下一片屍身,慘不忍睹。
火光之中,謝懷瑾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猛地定格在高處的一道人影上。
那座監察哨塔的高坡之上,立著一人,身上穿的,正是一襲刺目的明黃龍袍!那張臉在跳躍的火光下時明時暗,不是王承業,又是何人?
他負手而立,俯瞰著腳下這場血腥的混戰,嘴角噙著一抹誌得意滿的冷笑,眼神裡竟滿是玩味的欣賞。
“陛下登基!”逆黨之中,忽有一人高舉手臂,聲嘶力竭地呐喊。
“光複前朝!誅殺國賊!”無數聲音轟然應和,彙成一股洶洶聲浪,震動了整座京城的夜空。
謝懷瑾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似都在這一刻凍結了。
他全明白了!
先農壇的刺殺是餌,古井坊的圍剿是戲,就連這大理寺獄中的替身,都是為了將他這個首輔誘來,困死在此處!王承業真正的圖謀,是趁著京城兵力被調去清剿餘孽,城內守備空虛之時,趁機劫獄,公然舉旗造反!
“墨硯!”
墨硯一劍劈翻一個撲上來的逆黨,溫熱的血濺了他滿臉,他卻連拭也顧不得,隻聲嘶力竭地嘶吼道,“速去永定河畔!王承業的主力,定然在那裡!”
“是!”
墨硯轟然應諾,再也顧不得纏鬥,幾個騰躍,奪過一匹無主的戰馬,翻身躍上馬背,朝著城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死死盯著高坡上那道明黃的身影,手因握得太過用力,指節泛出青白,青筋暴起。
他居然被這王承業擺了一道。
終究是小覷了王承業的狼子野心,小覷了他的狠戾與瘋狂。
三日後的永定河畔,哪裡是什麼約戰對峙,分明是一場布好了天羅地網的血戰。
而此刻的京城,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兵變之下,早已亂作一團,成了一座困死百萬人的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