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法子,未免太過周密嚴苛!若真依此施行,從前那些攀親托故、賄買關節的路子,豈不是儘數被堵死了?這分明是斷了不知多少人的財路與人情路!
“好!好!好!”
龍椅上的喻崇光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連喚三聲好,眼中精光迸射,看向謝懷瑾的目光裡,滿是欣賞與讚歎,“不愧是朕的輔臣!此計甚妙,從根上便除了科舉舞弊的弊病!就依此法施行!往後科舉,皆照此規矩辦!”
天子金口玉言,此事便算定了。
喻崇光轉向早已聽得怔忪的胡義文,沉聲下令:“胡愛卿,退朝之後,即刻會同翰林院,將此製細則擬就,頒行天下!”
“臣……遵旨!”胡義文如夢初醒,忙不迭叩頭領命。
處置完此事,喻崇光的目光複又落回謝懷瑾身上,又掃過一旁的李嵩與嚴峻,語氣裡添了幾分溫和,“謝愛卿,李愛卿,嚴愛卿。此番蕩平王承業餘黨,你三人功勳卓著,朕心甚慰。今日朕便許你們,凡有所求,朕無有不允!”
這話一出,殿中眾臣的眼中,齊刷刷漾起了豔羨之色。天子親口許諾,這可是潑天的恩典,多少人求之不得。
嚴峻與李嵩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往後退了半步,將身前的謝懷瑾,襯得愈發醒目。
謝懷瑾靜默片刻,神色愈發鄭重。他緩緩撩起袍角,對著龍椅上的喻崇光,行了一個三跪九叩的大禮,聲如玉石相擊,沉穩有力:“陛下,臣……想為臣的妻子沈氏,求一個恩典。”
話音落定,偌大的太和殿裡,霎時靜得落針可聞。連殿外簷下的銅鈴,被春風拂過的叮當輕響,都聽得一清二楚。
階下百官,目光交錯,有驚愕,有揣測,亦有不解。
唯有那幾位須發皆白的老臣,依舊撚著胡須,麵色波瀾不驚,隻以眼角餘光,不著痕跡地在謝懷瑾身上打量著。
拚卻身家性命平定謀逆大案,手握潑天功勞,又得天子親口許諾,旁人便是求官、求財、求兵權,也都在情理之中。偏這位謝首輔,竟隻為自己的夫人求一個恩典?
這位謝首輔的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謝懷瑾卻似渾然不覺周遭的異樣目光,躬身再拜,脊背挺得筆直,紋絲不動,聲音裡滿是懇切:“臣的妻子沈氏,閨名靈珂。自嫁入謝門,賢淑恭謹,持家有道。臣身擔國事,夙夜在公,無暇顧及內宅瑣碎,皆是沈氏在後操持,教稚子,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今春闈將啟,臣蒙陛下隆恩,得與禮部同掌科場事務,隻恐屆時事務繁冗,更難分身顧家。臣鬥膽,請陛下賜沈氏恩典,一則彰其賢德,二則慰其辛勞。如此,臣方能安心輔弼陛下,整肅科場,不負聖托。”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既見臣子對君王的感念,亦顯丈夫對妻子的體恤,半點不逾規矩。
喻崇光聽罷,指尖又開始輕輕叩擊扶手,那有節奏的聲響,在殿中格外清晰。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去年設棚施粥,沈靈珂呈上的那份計劃表,周詳備至,至今整個朝廷都在用,方便至極。
他凝望著階下神情懇切的謝懷瑾,眼底漾起幾分玩味的笑意:“哦?朕道是什麼天大的事,原是為夫人求誥命。這有何難?”
他略一停頓,威嚴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而後朗聲道:“首輔謝懷瑾,鞠躬儘瘁,其妻子沈氏,賢良淑德,堪為天下婦人之表率。今特賜沈氏一品夫人誥命,賞真紅大袖衫一襲、金鑲東珠頭冠一頂、霞帔一件、禦製雲錦二十匹、赤金百兩、和田羊脂玉擺件一對!”
“誥命文書,著翰林院撰文,內閣核校用印,再令禮部擇吉日,遣鑾儀衛護送至謝府!”
謝懷瑾聞言,猛地俯身叩首,額頭觸地,聲音裡帶著幾分難掩的真切感激:“臣,臣妻沈氏,謝陛下隆恩!”
一旁的胡義文,忙不迭出列附和,聲音洪亮:“陛下聖明!謝大人一心為公,正因內宅安穩,方能無後顧之憂,為國效力。此恩典,實至名歸!”
其餘官員見狀,亦紛紛躬身附和,山呼之聲,在殿中久久回蕩。
“陛下聖明!”
喻崇光抬手示意眾人噤聲,目光一轉,落在階下的李嵩與嚴峻身上,笑意裡添了幾分明快:“李愛卿執掌吏部,此番春闈後,還要勞你多費心,為大胤遴選人才。朕賞你京城騎馬的恩典,再賜禦書房秘藏的《古今歲時雜詠》一部,內帑所出的端溪硯一方,也當是朕謝你勤勉的心意。”
李嵩隻覺一股熱流湧遍全身,忙不迭跪倒在地,聲音都帶了些微顫:“臣……臣謝陛下隆恩!臣定當竭儘駑鈍,將為我朝遴選棟梁之才妥當,不負陛下所托!”
殿中眾人瞧著,眼底的豔羨又濃了幾分。
那禦書房的秘本,豈是尋常臣子能得的?更不必說在京城騎馬的體麵,便是一品大員,也未必人人有此殊榮。
喻崇光又看向一旁的嚴峻,見他身披鎧甲,依舊是一副肅然模樣,便頷首道:“嚴愛卿統領禁軍,此番肅清逆黨,坐鎮京畿,勞苦功高。朕賞你太子少保的虛銜,食雙份俸祿,再賜蟒緞十匹、白銀千兩,另賞你府上護衛親事官四名,往後出入,也更穩妥些。”
嚴峻聞言,虎軀一震,跪地叩首,聲如洪鐘:“臣謝陛下恩典!臣定當恪守本分,護衛京畿,保陛下與朝堂無虞!”
他本是武將,不重那些文縐縐的賞賜,可這太子少保的銜頭,卻是實打實的榮耀,足見陛下對他的倚重。
喻崇光看著階下三人,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揚聲道:“好了,諸卿的賞賜,朕都已給了。往後還需爾等同心同德,輔佐朕,還天下一個海晏河清!”
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