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鳳儀宮的管事太監,親自將皇後懿旨送至謝府時,整座府邸霎時又沸騰起來。
尤其是聽得“攜其女謝婉兮”一語,謝長風並盧氏兄妹幾個,皆下意識地望向人群中的婉兮。
謝婉兮隻覺腦中“嗡”的一聲,怔怔出神:春日宴那般的場合,我一個小丫頭也能去得?
竟要隨母親入宮赴宴?
皇後娘娘還……還特意點了我的名?
她抬眸望向身側的沈靈珂。
靈珂麵上依舊一派沉靜,恭謹地從太監手中接過懿旨,又依例遞過荷包,將人客客氣氣送出門去。
唯有她自己知曉,心底早已波瀾驟起。
她驀地想起瑞王喻景明。
當初婉兮無意間救了他性命,此後他便在婉兮生辰宴上饋送厚禮,及至兩個小兒的滿月宴,更是親自登門。
元宵宮宴之上,瑞王對婉兮的照拂嗬護,更是顯見。她原以為,瑞王不過是感念救命之恩,兼之憐惜婉兮年幼,才多加照拂。
如今想來,竟是自己小覷了。
那少年郎,分明是早就將一顆心,係在了婉兮身上!
靈珂暗自懊惱,竟不知皇後動作這般迅疾。
送走太監,靈珂回身,正撞見婉兮一雙亮晶晶的眼眸裡,滿是雀躍歡喜。
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晚間再與謝懷瑾細細商議便是!
她斂了心緒,揚聲吩咐:“都各自回去預備著,春日宴上,仔細伺候。莫要在此杵著了,散了吧。”
又看向婉兮,柔聲道,“婉兮,你隨我來。”
二人回了梧桐院,靈珂屏退左右侍婢,拉著婉兮在軟榻上坐了,親自斟了一盞熱茶遞與她。
“婉兮,你道皇後娘娘此番舉動,是何用意?”她溫聲探問。
婉兮捧著茶盞,歪頭思忖片刻,小聲回道:“母親,皇後娘娘莫不是……瞧上女兒了?”話一出口,又忙不迭搖頭,旋即眉眼彎彎,“不過女兒不怕!女兒凡事都聽母親的話。況且入宮還能見到瑞王哥哥,女兒好些時日沒見著他了。”
靈珂暗自歎氣:這傻丫頭,自己被人惦念上了,竟還這般歡天喜地!
“傻孩子。”靈珂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脊背。
想當初自己初入謝府,這孩子便是她在深宅裡唯一的暖。
她捧起婉兮的小臉,凝眸望著她,一字一句道:“你雖不是我沈靈珂親生骨肉,可在我心中,卻與親生女兒一般無二。你是聖上親封的安鄉君,是當朝首輔謝懷瑾的掌上明珠,你的身份,比這京中十之八九的貴女還要尊榮。你不必畏懼任何人,更不必刻意討好任何人。”
“宮宴之上,你隻消記著,有母親在,有你父親在,有整個謝家為你撐腰。你隻管做個真真切切的自己便是。皇後娘娘教你做什麼,你便依著做;問你什麼,你便據實答。不必緊張,更不必怕生。”
靈珂這番話,說得婉兮雲裡霧裡。
“母親,”婉兮仰頭望著她,滿眼困惑,“今日母親怎的與往常不同,倒教女兒覺得有些異樣。”
“好孩子。”靈珂揉了揉她鬢邊的碎發,溫柔淺笑,“到那時,你隻消打扮得齊齊整整,跟在母親身側,吃些精致點心,看些歌舞便罷了。”
是夜,謝懷瑾下衙歸來,踏入梧桐院,見靈珂獨坐燈下翻書,卻不見孩子們的身影,便問道:“婉兮與長意、婉芷,都往哪裡去了?”
靈珂抬眸望他:“婉兮去秋水苑尋以舒姐妹說話,長意和婉芷,乳母帶著往園子裡頑耍去了。”
“你且坐下,我有要事與你說。”
懷瑾見嬌妻眉宇間似有鬱色,依言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