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珂便將白日皇後懿旨之事,細細說與他聽。
懷瑾聽罷,亦是錯愕不已——自家女兒才堪堪九歲年紀,這瑞王怎的……
他頭一回懊悔,當初不該允準長風帶著婉兮去彆院鎮上玩耍,竟惹出這許多事端來。
靈珂望著他,憂心問道:“倘若皇家當真存了那層心思,該如何是好?婉兮她才九歲啊。”
未等懷瑾答話,她又自顧說道:“我不管,你須得想個法子回絕了才好。咱們家的姑娘,還沒嬌養夠呢,怎能輕易許給旁人?無論如何,也得等婉兮及笄之後再說,這是我的底線!”
懷瑾瞧著妻子急得泛紅的眼眶,忍不住失笑。
被靈珂狠狠白了一眼,他才斂了笑意,細細道出自己的思量:“解鈴還須係鈴人,最好是尋著瑞王喻景明,教他親自去勸皇後收回此意。”
次日散朝後,懷瑾在去往尚書房的途中,正撞見喻景明。
多久不見,這少年郎身形又拔高了幾分,氣度儼然,已不複當初化名阿青時的青澀模樣。
“臣謝懷瑾,見過瑞王殿下。”懷瑾躬身行禮。
“謝大人不必多禮,請起。”喻景明見著他,眉宇間漾出幾分喜色,“不想竟在此處邂逅大人。”
“臣特在此處等候殿下。”懷瑾道,“不知殿下可否移步亭中,容臣說幾句話?”
二人一前一後行至亭內。
景明的隨侍立於亭外,不多時,便見自家殿下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亭中,懷瑾未做半分迂回,直言道:“殿下對小女婉兮的照拂,臣銘感五內,隻是……”
瞧著少年郎瞬間漲紅的麵頰,懷瑾將餘下的話咽了回去,換了說辭:“婉兮尚且年幼,殿下此刻提及此事,未免為時過早。還請殿下容她長成,待及笄之後,再議此事不遲。”
心事被這般直白點破,喻景明又羞又窘,卻仍是鄭重頷首:“我答應謝大人!我會等婉兮長大!也請大人屆時莫要再行阻攔。”
懷瑾望著眼前坦蕩磊落的少年,默然無語,躬身一揖,轉身離去。
他心知,有瑞王這句承諾,此事便能暫且擱置,待到婉兮及笄之日再說。這漫漫數年光景,其間變數,誰又能說得準呢。
懷瑾去後,喻景明亦步出亭中。
隨侍連忙上前,關切問道:“殿下,無恙否?”
“無妨。”喻景明深吸一口氣,“走吧,去鳳儀宮見母後。”
那日,喻景明在鳳儀宮內,與皇後聊了許久,殿內究竟說了些什麼,卻無人知曉。
……
饒是如此,其後數日,靈珂仍請了府中教養嬤嬤,來教婉兮宮中禮儀。
無論是行止步態、請安叩拜的分寸,還是言語應對的措辭、眉眼神色的收放,嬤嬤皆親自示範,細細講解。
婉兮本就聰慧伶俐,不過三兩日的功夫,已是學得有模有樣。小小年紀,褪去了往日的青澀稚氣,平添了幾分世家貴女的端雅沉靜。
春日宴這日,天色未明,整座謝府已是燈火通明。
靈珂親自為婉兮揀了一身櫻花粉的留仙裙,又為她梳了個靈動的雙環髻,隻在發間點綴了幾顆圓潤的東珠。未施粉黛的小臉上,滿滿都是少女的嬌憨靈動。
當婉兮身著華裳,亭亭玉立地站在靈珂麵前時,靈珂竟有片刻的恍惚。
“走吧。”
靈珂含著笑,朝她伸出手來。
她帶著婉兮,還有盧以舒、盧以臻兩位姑娘,一同赴那春日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