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淡淡掃過趙明悅,唇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忘了恭賀鄭夫人,新婚燕爾,可喜可賀。隻怪我這記性糊塗,險些還喚錯了舊稱。隻是瞧著鄭夫人這脾性,竟是半分未改,依舊是往日模樣。”
一語落罷,趙明悅臉上那刻意堆起的笑意,霎時便僵住了,宛若敷了一層冰殼子。
周遭的貴婦們,一個個都低了頭,指尖捏著茶盞,似是專心撥弄浮沫,耳根卻豎得筆直,生怕漏了一字半句。
新婚燕爾?
半分未改?
這謝夫人,當真是罵人不見血的厲害!明擺著是點她趙明悅初入鄭府,便這般不知天高地厚,專愛惹是生非,全失了新婦的體統。
沈靈珂卻渾似未見她那難看的麵色,自顧自續道:“這春日宴的才藝比試,原是皇後娘娘與陛下體恤,為各家閨秀備下的機緣,講究的是百花齊放,更要的是一個心甘情願。”
“咱們做長輩的,何必跟著小輩們湊熱鬨?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看她們少年意氣,各展所長,豈不是一樁美事?”
這番話,說得當真是滴水不漏。
既將自己擺在了長輩的位置上,又暗諷趙明悅多管閒事,硬生生將她架在了“為老不尊”的尷尬境地。
趙明悅的生母吳氏,坐在不遠處的席上,一張臉早已氣得鐵青,恨不能立時上前,捂住自家這不知輕重的女兒的嘴。
這是發的什麼瘋!竟要去招惹沈靈珂這個厲害角色!
趙氏正要開口打個圓場,趙明悅卻已是惱羞成怒,搶先一步開了口,語氣裡的怨懟幾乎要溢出來:“謝夫人說的極是!”
她字字句句,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臉上卻強撐著笑意,目光一轉,精準地落在了沈靈珂身側的盧以舒與盧以臻身上。
“春日原該百花齊放,我瞧著夫人身邊這兩位姑娘,倒是麵善得很。不知是哪府的仙媛,竟有這般福氣,能常伴夫人左右?”
這是鐵了心要將這把火,燒到盧家姐妹身上了。
沈靈珂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這隻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問話,淡淡應道:“是我謝家的侄女,名喚以舒、以臻。”
說罷,她轉過頭,看向身側的兩個少女,聲音霎時柔和了幾分,與方才那份鋒芒,判若兩人。
“以舒,以臻,上前見過鄭夫人。”
盧家姐妹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默契,輕輕點了點頭,方嫋娜地起身,走到席前,對著趙明悅盈盈一拜,舉止大方得體,不見半分局促之態。
“盧以舒(盧以臻),見過鄭夫人。”
趙明悅用錦帕捂著唇,發出一聲誇張的輕笑,那聲音尖銳刺耳,聽著便教人心裡生厭。
“盧家?哎呀呀,謝夫人恕我愚鈍,我隻記得夫人是姓沈的,卻不知這沈家何時竟出了兩位盧姓的侄女?”
她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足以教周遭之人儘皆聽聞。
“莫不是……謝夫人瞧著哪家門第富貴,便隨意認下的親戚不成?”
這話,可就說得有些誅心了。
明晃晃是指責沈靈珂趨炎附勢,為攀龍附鳳,竟連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敢拉來充數。
座中貴婦們聞聽此言,臉色齊齊一變,看向趙明悅的目光裡,多了幾分不以為然。
吳氏隻覺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椅上,心頭隻叫得苦:完了,完了!這個蠢貨!這是生生要將謝家往死裡得罪啊!
一時間,滿殿目光,儘數凝聚在沈靈珂身上,都等著看她如何應對這場難堪的羞辱。
孰料,眾人皆是意料落空。
沈靈珂非但未曾動怒,反倒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極輕,卻似一根細針,刺得趙明悅心頭莫名一緊。
“鄭夫人嫁入尚書府,想來也有些時日了吧?”沈靈珂避而不答,反倒漫不經心地反問了一句。
趙明悅一愣,一時竟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隻下意識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