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瑾正自出神,忽聞尖細一聲,殿內融融之氣,竟霎時冷了幾分。
隻見階上內侍趨前一步,拂塵輕揚,朗聲唱喏:“陛下有旨,春日宴集,當以雅樂佐興。諸府貴女,可各展才技,以娛宸襟!”
一語既出,座中原本鬆弛的氣氛,陡地便繃緊了。
女眷席上,頓時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年少的姑娘們,或強作鎮定捧了茶盞,指尖卻微微泛白;或與身側手帕姊妹竊竊私語,眼底裡,半是緊張,半是按捺不住的雀躍。
這春日宴,原是禦前獻藝的機緣。一朝揚眉,或是得哪位皇子、權貴青眼相加,於她們而言,不啻於平地青雲,一步登天。
沈靈珂安坐席中,隻含笑看著這一場熱鬨。
她眸光流轉間,竟辨出好幾位貴女身上的華裳,皆是出自自家“雲想閣”的款式。
前幾日裡,為著這場春宴,京中有名的成衣鋪子、珠寶行、胭脂閣,俱是門庭若市,門檻幾乎要被踏破。她那鋪子,因著款式新穎、用料考究,更是賺得盆滿缽滿。
望著這一群活生生的“招牌”,沈靈珂端起茶盞,唇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
身為這場錦繡爭妍的幕後受益者,她此刻的心境,當真是舒暢難言。
須臾,便有一人款步而出。
“臣女陳疏儀,不才,願撫琴一曲,為陛下、娘娘助興,權作拋磚引玉。”
那少女身著一襲鵝黃宮裝,身姿窈窕,正是當朝陳皇後的嫡親侄女。
她甫一現身,座中便有無數目光,紛紛聚了過來。
皇後含頷首,示意宮人將早已備妥的古琴抬上殿來。
陳疏儀斂衽而立,先淨了手,又焚了一爐沉香,一舉一動,皆是大家閨秀的端莊氣度。指尖輕挑琴弦,一道清越之音,便悠悠揚揚地漫了開來。
琴聲時而高亢,如金石相擊;時而低回,似流水嗚咽。滿園賓客,無論赳赳武將,還是儒雅文臣,竟都聽得癡了。先前的喧鬨,早已蕩然無存,唯餘泠泠琴音,伴著幽幽茶香,在殿中縈回不散。
一曲終了,餘韻繞梁。
不知是誰先回過神來,高聲讚了一句:“好!”
頃刻間,滿殿喝彩聲頃刻間,滿殿喝彩聲,便如春潮般湧了起來。
“果真是陳家教養出來的姑娘,這般琴藝,京中怕也難尋對手了!”
“琴音裡竟有錚錚風骨,難得,實在難得!”
主位之上,陳皇後臉上的笑意越發深了,讚許地點了點頭。
有陳疏儀開了這般好頭,後頭登場的貴女們,更是個個卯足了精神。
吏部尚書的孫女李明玥,一支《驚鴻舞》舞得翩若驚鴻,婉若遊龍,引得滿堂彩聲不絕。此後,又有貴女吹簫、作畫、吟詩,人人都拿出了壓箱底的本領,唯恐落了人後。
沈靈珂看得興味盎然。
這些後世早已失傳的古典技藝,如今活生生呈於眼前,於她這般“特殊”的人來說,不啻於一場難得的眼福。
她正盼著接下來的才藝時,忽有一道極不諧調的聲音,自斜對麵席上突兀響起。
“呀,這不是謝夫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