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黑色的寶馬車,”薑時焰看神情有點哀傷,緩緩道,“明明看到那麼多人在過馬路,卻突然加速像瘋了一樣衝進人群……”
馮鵬的臉色白了。
那段被時間模糊、不願多回憶的恐怖畫麵好像突然清晰起來——
刺耳的引擎轟鳴、人群的尖叫、撞擊聲、玻璃碎裂聲、瞬間蔓延開的血腥味……
那天是周末,商場人流量極大,很多人隻是出來購物、聚餐,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年,卻遭遇橫禍。
他們宿舍幾個人因為走得稍慢,還在商場門口等另一批人,離路口有一段距離,才僥幸躲過一劫。
這起故意傷害的車禍事件上了當天的同城熱搜,很多人都在譴責那個故意報複社會的男人,不少現場目擊者陸續pO出更清晰的視頻和照片,還有人放出了肇事者未掛牌照的車輛細節,輿論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所有人都在等著官方給出嚴懲的消息。
可這份熱度沒能維持多久,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強行掐斷了。
當他們回到學校後還能看到熱搜在榜,可淩晨再刷新詞條就不見了蹤影,不是降到末尾,而是直接從熱搜榜消失,連搜索框輸入關鍵詞都顯示暫無相關結果。
更詭異的是,之前流傳的現場視頻被批量刪除,各大平台相關帖子要麼被標不實信息,要麼直接404,隻剩下零星幾條無關痛癢的討論,很快就被娛樂新聞淹沒。
他們在網上發了帖子想還原真相,希望肇事者得到嚴懲。
可那時候他們的聲音就像沙粒扔進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多少。
薑時焰看到馮鵬的神情,猜想他已經記起來了,繼續說道:“我記得你當時氣得摔鼠標,說怎麼普通人想要維權想要說句話那麼難?”
“你說水軍把水攪得稀爛,受害者的哭聲都被蓋住了,就沒有一個有影響力的人願意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嗎?難道有權有勢就能把人命當草芥,把真相藏起來嗎?
馮鵬猛地看向薑時焰,眼神震動。
他當時確實說過這樣的話,那是一種深深的憤怒和無力感。
“那時候我們共情,卻無能為力。”
“就好像之前那句很火的話說的那樣,我們讀了那麼多年聖賢書但卻管不了窗外事,上帝賦予我們憐憫之心卻沒有給我們解救彆人的能力......”
“但現在我感覺有點不一樣了。”薑時焰頓了頓,視線往下像是在看自己的鞋尖,又像是在看遙遠的過去:“我站在這個舞台上有了鏡頭有了流量,有了願意聽我說話的人,好像……真的摸到了一點點能力的邊。”
“你彆這樣看著我,”薑時焰被馮鵬盯得有點不自在,自嘲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一番話挺聖父的?有些不知天高地厚,都什麼年代了還想著去當英雄去拯救世界?”
馮鵬聽完立刻用力搖頭:“彆人說這話我可能覺得假大空,但你說的,我我絕對信!”
他太了解薑時焰了,外表懶散,平時看著對什麼都不上心,骨子裡卻有種近乎天真的正義感和同情心。
”還記得大二那年學院搞助農活動,我們去鄉下幫農戶賣橘子,有收購商故意壓價說橘子品相不好,隻給市場價的一半,農戶大叔急得直掉眼淚,同行的同學都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完成任務就行,就你偏不。
“你拿著手機蹲在果園裡拍橘子特寫,連夜剪了個短視頻發在校園號上,還拉著他們一起轉發宣傳又聯係了本地的生鮮平台,硬生生幫大叔把橘子以合理價格賣出去了。
“那時候你連著熬了三個晚上,眼睛紅得像兔子還嘴硬說就是順手的事。
“還有次期末係裡評選助學金,有個同學明明家裡條件不錯,卻偽造了貧困證明占名額,真正家裡困難的那個女生不好意思爭,彆人都假裝沒看見,就你敢偷偷整理了那個同學曬奢侈品、出去旅遊的截圖,匿名發給了輔導員,還特意囑咐彆暴露那個女生。”
“你這性子從來都是看著蔫蔫的,真遇到事兒,比誰都敢站出來。”
“嘶...好漢不提當年勇。”薑時焰被馮鵬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我那時就是……單純中二病犯了。”
“但我現在真的覺得自己有能力去改變,可以讓正義的聲音被更多人聽見,所以,我想試試。”
薑時焰的眼神逐漸堅定起來,“之前我一直逃避,不想拚不想努力,覺得沉默是最好的保護殼,我覺得身後空無一人,所以把自己縮起來,以為平平淡淡、不起波瀾就是最好的結局。”
“但這段時間,經曆的很多事,隊友的信任,舞台的回響,那些被鼓勵到的留言,那個女孩可能因為我們的聲音而被更多人記住……種種件件,像把我心裡那點快要熄滅的火苗,又給吹著了。”
“那股初中時想要奔跑、想要去爭取、想要去得到的心氣好像又回來了,我不再隻想縮在殼裡了,我想…或許我也可以試著去成為一束能照亮某個角落的光?哪怕很微弱,或者……至少,在有人需要聲音的時候,我能發出一點聲音。”
“我記得金在彬跟我說過,再試著拚一次可能會有不一樣的結果,我現在覺得他說的是對的。”
“為了這個可能,”薑時焰提高了音量,像是再向世界宣告一般,“我,薑時焰,想要再試著拚一次!”
“嘿嘿,聽起來是不是也還挺中二,挺熱血的?”薑時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久違的少年銳氣,也有曆經世事後的沉澱。
馮鵬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相識多年、熟悉又仿佛有些陌生的好友。
他眼裡的薑時焰,好像終於從那層灰撲撲的的殼裡徹底掙脫出來,整個人都在發著光。
不是舞台燈光那種耀眼,而是一種從內而外、溫和卻堅定的光亮。
馮鵬聽得熱血沸騰,有些老淚橫縱了。
此刻薑時焰在他眼中顯得好高大,好閃亮……
他好想…他好想……!
馮鵬帶著濃重鼻音、誇張的語氣對薑時焰喊道:“鵬飄零半生,隻恨未逢明主,公若不棄,鵬……願拜為義父!”
薑時焰剛吃進嘴裡的一口鮑魚差點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好的乖兒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笑聲驅散了冬夜的寒意,也仿佛為一段新的征程吹響了號角。
屬於薑時焰的定義,正在他自己一步一個腳印的抉擇和行動中被逐漸書寫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