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就這一個兒子,下人照顧得哪有娘親在一旁仔細。再說了,那些個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孩子們又年幼沒學過什麼馭下之術。
月例還被砍了那麼多,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宸貴妃性子最軟,此刻早已紅了眼,聲音帶著哽咽:“陛下,硯知才七歲,膽子又小,夜裡若做了噩夢,連個能哭訴的人都沒有......臣妾不求彆的,隻求陛下讓臣妾給景瑞送幾件換洗衣物,或是讓宮人捎句安心的話也好啊!”
在她看來,祈福誦經再枯燥、禁足再冷清,都比不上見不到兒子的煎熬。
蕭雲舒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中並非毫無波瀾。但若是今日鬆了口讓她們借著探望的由頭乾預懲戒,那之前的嚴厲懲罰便成了擺設,三個孩子也永遠記不住教訓。
蕭雲舒目光掃過三人道:“你們若真為孩子著想,便好好完成祈福誦經,盼著謝愛卿早日培育出紅薯,隻要紅薯能成,他們的禁足或許還能有轉機。至於他們的日常起居,朕會讓內務府派專人照料,確保他們不受苛待,但規矩絕不能破。”
虞皇後見蕭雲舒眼神堅定,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隻能咬牙應下:“臣妾......遵旨。”華貴妃與宸貴妃也不敢再多言地連忙跟著應聲,心中滿是懊悔,早知道會受這般懲罰,當初無論如何也該看住兒子,不讓他們闖下這彌天大禍。
蕭雲舒看向謝清風,語氣緩和了些許:“謝愛卿,日後這三個逆子若有任何迂矩之舉,你可以直接動手打,不必顧及皇室顏麵。”
謝清風聞言隨即躬身垂眸,語氣沉穩卻不失分寸道:“陛下厚愛,臣心領矣。”他也隻能說些車軲轆話了,蕭雲舒對他就是再信任和容忍,他也是皇帝。
此時殿外太監再次通報戶部尚書求見,蕭雲舒不再多言,對謝清風道:“你先去莊子安排搶救種薯之事。”又對三位妃子冷聲道:“帶他們回去,明日起便按懲戒之法執行,若有半分違抗,朕絕不輕饒!”
三位妃子連忙帶著皇子告退,謝清風也躬身退出勤政殿。
回到莊子後,夕陽已西斜,餘暉灑在狼藉的薯田上,更顯淒涼。
謝清風看著地裡一片狼藉的模樣久違地歎了口氣。
一年的心血都沒了。
仔細翻找了下,根本沒有還能救的苗,被馬蹄踏得稀巴爛。
其實如果是現代經受過一係列基因改造過後的扡插苗的話,或許還有救。
但謝清風這個還是初代的,紅薯的強能力都還沒有整出來,並沒有現代那麼好存活,環境稍微有一點點不對勁就死給他看。
更彆說今日被馬蹄踏成這樣了。
謝清風苦笑了下。
沒事。
可能也是老天對他能力的一種考驗吧。
還有土豆呢。
謝清風腦海中開始盤算土豆和紅薯種植的差異,紅薯喜暖,耐旱卻怕澇,種植時需起壟高培土才能讓塊根更好地膨大。而土豆雖也耐旱卻更耐低溫,甚至能在輕度霜凍的環境下存活,種植時要深耕來避免塊根暴露在地表被曬傷。
不過土豆的抗病性比這初代紅薯強上不少,即便遇到輕微的病蟲害,隻要及時處理,應該也不至於全軍覆沒。
而且他有之前種植紅薯的經驗,土豆應該是可以成功的吧?
其實他也不確定,隻能硬著頭皮乾。
接下來的日子裡,謝清風徹底開啟了府衙和莊子兩點一線的生活,好在順天府的日常事務本就清閒,除了每月幾次的巡街和處理些京城小糾紛之外,並無太多繁雜公務,他便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土豆培育中。
每日清晨天還未亮,他就帶著農具趕往莊子和老農們一起翻地、播種、澆水什麼的,中途再回府衙處理事務,正午太陽最烈時他也能蹲在田埂上拿著紙筆記錄土豆幼苗的生長情況,對比不同地塊的土壤濕度、溫度對幼苗的影響。
謝清風自己在京中過得低調沉寂,可他的名聲再次在京城官場炸開了鍋。
“順天府府丞謝清風在研究畝產千斤的糧種”的消息直接傳遍了整個朝堂,但其實大多數人都不太相信,尤其是三位皇子身後母族的官員,更是直接把質疑寫在了臉上,就差在朝堂上當場罵謝清風造假了。
起初,虞家、蘇家、柳家的官員們聽自家娘娘說皇子踏毀救命糧種被陛下嚴懲的時候還真有點慌了神,一個個急得四處打探消息,生怕真的闖下彌天大禍。可等他們托人查到這救命糧種的來曆,全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這?從臨平府倉庫裡翻出來的破玩意兒,還敢叫救命糧種?”鎮國大將軍虞懷在兵部議事時拿著探子送來的消息,語氣滿是不屑,“我看那謝清風就是沒事找事!臨平府倉庫裡堆的都是些年久失修的舊物,能有什麼好東西?”
“還說什麼從古書殘卷上看來的,一本不知名的破書上寫個畝產千斤就當真了?怕不是他自己在莊子裡無聊種種菜,想博個能臣的名聲,就吹噓種子天下第一吧?”
他兒子兵部侍郎虞禮也皺了皺眉道,“父親說得對,依我看,就是三個殿下碰巧去他莊子玩,他正好借著這個由頭把糧種被毀的黑鍋扣在殿下們頭上,日後要是整不出畝產千斤的糧種,就能拿被踏毀當借口,說不是種子不行,是被破壞了。”
“謝清風這算盤打得.......當時在演武場我還敬他是條漢子呢!沒想到,還是和那群文官一樣的臭德行,算計來算計去的。”
另一邊的太傅蘇鴻自然也覺得謝清風在胡扯,自古以來,農桑之事講究腳踏實地,哪有靠一本殘卷就敢誇下海口的?不是他自誇自己學識淵博,自他開蒙到現在已有六十餘年,讀過的書籍怕是比謝清風這乳臭未乾的小子吃過的鹽還多。
他怎麼從來沒有在一本書上見到過此等說法?這樣的神物他也隻是幼時聽老叟們講過的神話故事裡聽過,說上古有嘉禾,一莖能結百粒,可那終究是百姓盼豐收的念想,當不得真。
這謝清風倒好,拿著本連書名都看不清的殘卷,就敢在陛下麵前說什麼畝產千斤,這不是胡扯是什麼?
前些日子在演武場上的風頭出夠了,現在還想給自己鍍金?謝清風自己想上爬,他不管,但要是踩著自家五皇子往上爬,那還得看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蘇鴻的門生見老師有些憂心此事,連忙道,“老師,我已經讓人去查了,謝清風那莊子裡,之前確實種過些不知名的藤類作物,可根本沒人見過什麼千斤糧種的收成。他說培育了一年,連個成品都沒拿出來過,誰知道他是不是在騙人?依學生看,他就是想借著糧種的由頭來攀附陛下。”
“陛下定然是被他的花言巧語蒙騙了。”蘇鴻慢悠悠道,“農桑之事講究的是春種秋收,一分耕耘一分收獲,哪有靠一本破書就能一步登天的?等過些日子,他那試驗田顆粒無收,或是隻結出些不值錢的小根莖,陛下自會明白誰在說真話,誰在說假話。”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裡長勢正好的桑樹道:“到時候,老夫定會在陛下麵前陳明利害,讓謝清風知道,治學要腳踏實地,為官更要實事求是,莫要以為靠些旁門左道的噱頭就能蒙混過關!”
柳家在京的族人柳文軒,雖不像虞、蘇兩家那般強勢,卻也在江南商人的聚會上散播質疑:“我們柳家在江南也算見多識廣,從未聽說過什麼畝產千斤的糧種,依我看,這謝清風故意誇大其詞,好讓陛下撥款給他折騰。”
商人們重利,自然是知道那些官員們是什麼德行,要起錢來比他們還狠。他們雖然麵上覺得諱莫如深不敢和柳文軒一起討論,端著茶盞的手都透著幾分謹慎,沒人敢接柳文軒的話頭。
畢竟柳文軒可是鹽商出身,江南半數鹽引都捏在柳家手裡,但等柳文軒走後他們的膽子也大了起來開始討論謝清風。不過他們不是跟著柳文軒貶低謝清風,而是佩服他膽子大,居然敢從皇上和三位娘娘那裡弄錢。
他們在京城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見過有官員這麼敢要的?
就連先帝在世的時候,也沒有官員這麼個要錢法啊,更彆說還打了聖元朝的三個皇子呢。
三個皇子的母族是不滿,而其他官員們一打聽,也覺得謝清風是在故弄玄虛。
據說那本記載糧種的書,是臨平府倉庫裡堆了十幾年的殘卷,紙頁都發黃發脆,連書名都模糊不清,隻隱約能看清薯種二字,連著書人的名字都找不到。
有去過臨平府的官員還說,那倉庫裡堆的都是些沒人要的舊籍和廢棄的農具,平日裡連看管的人都懶得仔細巡查,謝清風從那種地方翻出的東西,能有什麼真材實料?
“依我看,就是謝清風閒得發慌,想博個憂國憂民的名聲!”
“李大人說得極是!我還聽說謝清風那莊子裡,所謂的試驗田不過就幾畝子地而已,裡麵稀稀拉拉長著些藤蔓,連葉子都透著一股病懨懨的勁兒。”
“他說損失慘重,依我看怕是早就知道那東西長不成,故意借著皇子的錯處,把失敗的理由都找好了。”
“他此次還與皇上說儘力搶救,找皇上要了那麼好些銀子,要是真的種不出來,就說是被皇子踏壞了種苗耽誤了培育,陛下還能怪他不成?”
“好個心思深沉的人!”
原本還有些官員因陛下的態度,對謝清風的糧種存了幾分疑慮,此刻聽了這些內情也都徹底放下心來,隻當謝清風是在自導自演一場鬨劇。
而三個皇子背後的母族已經開始在暗中盤算等過些日子謝清風露餡了,之後該如何在陛下麵前參他一本,說他欺君罔上。
正好趁機打壓一下這位突然被陛下看重的順天府府丞,替自家背後的皇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