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我也想辦法進甲字寅班了,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他們看著台上那群家世最顯赫的同伴,覺得他們定然是逃過了一劫,即將享受“特殊照顧”。
“吵什麼吵!給老子安靜站著!”聽到其他蔭監生的低語,教習們吼道。
虞曜聽到謝清風的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他斜眼瞟了瞟周圍其他班那些正被軍漢們吼得暈頭轉向的同窗,再想想台上這位祭酒再怎麼嚴厲終究是個文人,心裡那點不快頓時散了不少。
他甚至暗自思忖:“算這謝清風識相,知道小爺我不好惹,親自來帶,也好說話些。”
而站在他身旁的錢文瀚,卻是截然不同的心情。他抿起嘴巴,周圍那些蠢貨的慶幸和虞曜那笨蛋的得意,真是令人發笑。
馬上就要被人當靶子練了,還樂嗬呢!
他前幾天就動用了家族關係,悄悄查過這位新祭酒的底細。雖然具體的軍功被列為機密,權限不夠無法詳查,但反饋回來的零星信息都指向謝清風絕非普通的文官,再看齊侯溫玉成那般眼高於頂的悍將對他如此敬重,甚至一聽是他要人就立刻派來最精銳的老兵本身就說明了一切。
再者之前謝清風還單挑金蒙國勇士勁尊贏了就說明他的武力不差,他謝清風選擇親自帶訓最顯赫的甲字寅班,根本不是什麼特殊照顧,而是要拿他們這個最難搞的班開刀,做成標杆。
帶著他們整個班站在高台上開訓,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著,他謝清風是如何公正無私地“重點關照”他們的!接下來的日子,絕對會比在其他班被軍漢操練更加難熬!
果然,下一刻,謝清風冰冷的目光掃過甲字寅班全體,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第一課,軍姿。”
“此乃一切之基。站,就要有個站相。”
他沒有過多廢話,在高台上親自示範,每一個動作都分解得清晰無比,充滿了力量與標準的美感:“昂首!挺胸!收腹!目視前方!雙臂緊貼褲縫!雙腳腳跟並攏,腳尖分開六十度!”
“看清楚了?這便是標準。”謝清風的聲音打破寂靜,“現在,照做。”
就這?
下麵的監生們覺得這一點都不難,不就是好好站著嗎?
昂首、挺胸、收腹、並腿、貼手……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好好站著嗎?比他們家裡罰跪祠堂、或者聽老夫子絮叨經義可要輕鬆多了!看來這謝祭酒果然是個文人,所謂的演武估計也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不少人臉上甚至露出了輕鬆的神色,覺得這親自帶訓果然如他們所想,是雷聲大雨點小的特殊優待。他們依葫蘆畫瓢地開始調整姿勢,雖然歪歪扭扭,但自覺已經照做了。
然而,他們的輕鬆和敷衍並沒有持續多久。
謝清風走下高台,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逐一掃過每一個人。他沒有大聲嗬斥,隻是用冷靜到近乎冷酷的聲音開始精準地點評和糾正:
“第三排左二,頭仰過高,是準備望天嗎?平視!”
“第二排右五,含胸駝背,未老先衰?挺直!”
“虞曜,收腹!你的手是擺設嗎?貼緊褲縫!我要看到你的指關節發白!”
“蕭珩,雙腿並攏!膝蓋繃直!再讓我看到彎曲,就去台邊單獨站足一個時辰!”
“錢文瀚,腳尖角度!重來!”
他的要求精確到了令人發指的程度!每一個細微的差錯都逃不過他的眼睛。更可怕的是,他就這樣穿梭在隊列中,不斷糾正,而他本人卻始終保持著那完美如雕塑般的軍姿,仿佛絲毫不知疲倦。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一開始覺得不難的監生們,漸漸笑不出來了。
頭頂的太陽越來越毒辣,汗水開始滲出,順著臉頰、脖頸、脊背往下淌,癢得鑽心,卻沒人敢抬手去擦。
挺直的腰背開始發酸,繃緊的腹部肌肉開始顫抖,緊緊並攏的雙腿如同灌了鉛,從酸麻到刺痛,再到幾乎失去知覺。
那看似簡單的貼緊褲縫,因為持續用力,手指開始發麻腫脹。
儘管謝清風沒有一味蠻乾,每站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便會下令調整三十息讓監生們稍微活動一下僵硬的手腳,但這短暫的舒緩對於養尊處優的蔭監生們而言,無疑是杯水車薪。
蕭珩第一個撐不住了。
他本就因常年流連花叢,身子骨被酒色掏得有些虛浮,此刻在毒辣的日頭下硬挺了這麼久,他真的不想站了。
在一次調整十息過後,謝清風下令繼續時,蕭珩真的不想搞了,直接癱坐在地上不管謝清風怎麼說都不起來。
“起來。”謝清風冰冷的聲音繼續響起。
蕭珩恍若未聞。
他就不信了,他硬是不起來,謝清風還能殺了他不成?他可是小公爺。日後若是承襲了爺爺的爵位,比謝清風這個伯爺還要高上不少,他見到他還得行禮呢。
“蕭珩,本官命令你,立刻起來歸隊!”謝清風的語氣加重了幾分。
周圍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有擔憂,有看好戲,虞曜忍不住想開口說情,卻被謝清風一個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謝清風看著他這副模樣,臉上沒有任何動容。
他不再看蕭珩,而是將目光掃過甲字寅班全體,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
“好。既然你選擇違抗軍令。”
“那便依規處置。”
“蕭珩於地拖延一刻,甲字寅班全體,便多站一盞茶。”
“他從此刻開始計時。你們,”謝清風的目光如同實質,壓向每一個臉色驟變的監生,“要恨,就恨他一人連累了你們全體!”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炸開!
原本還對蕭珩抱有幾分同情的同窗們,眼神立刻變了!
多站一盞茶?!在已經極度疲憊的情況下,這簡直是酷刑!
僅僅是因為蕭珩一個人耍賴嗎?
能在甲班的都是勳貴子弟,雖然不及蕭珩和虞曜的身份尊貴,但也是養尊處優長大的,什麼時候被人這樣連累過?
“蕭珩!你快起來啊!”有人忍不住低吼道。
“你想害死我們嗎?!”
“快滾起來!”
“祭酒大人!是他自己不行,為何要罰我們?!”
蕭珩自己也懵了,他沒想到謝清風會用這種方式!他承受著全班的怒火和怨恨,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但他依舊沒有爬起來,他真的想多歇一會兒。
謝清風定然是騙他,他怎麼敢的?
沒想到謝清風這廝真的絲毫不為所動,漠然宣布:“第一盞茶,開始。”
甲字寅班的監生們頓時一片哀鴻,卻無人敢再抱怨,隻能咬緊牙關挺著。
此時就連虞曜都對他傳來不好的眼神,他們動不了謝清風,難道還動不了他蕭珩嗎?
這一手連坐抽碎了蕭珩最後一點僥幸心理,他還是挪回了自己的位置繼續站著。
整個過程,謝清風隻是冷漠地看著,沒有催促,也沒有絲毫動容。直到蕭珩勉強歸隊,他才麵無表情地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得可怕:
“看來,還是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