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被驚醒,揉了揉酸痛的腰,跟著人流,費力地把包裹扛上背,挑著扁擔擠下了火車。
南方的熱氣混著潮濕,撲麵而來。
跟她生活了一輩子的北方乾燥完全不同。
車站裡人山人海,比火車上還要混亂。
陳桂蘭不敢多待,背著包裹就往外走,一眼就看到了在廣場上巡邏的公安。
她走上前,客氣地問:“公安同誌,跟您打聽個事兒,要坐去礁石島船,該往哪兒走?”
公安同誌看她一個老婆子,背著那麼大的行囊,還挑了扁擔,想幫忙。
陳桂蘭沒讓:“公安同誌你忙你的,老婆子挑得動。”
公安同誌沒辦法,熱心地給她指路:“大娘,您要去礁石島啊?那得去碼頭坐船。從這兒出去,沿著這條路,右拐兩次,再走五分鐘就到客運碼頭了。”
陳桂蘭道了謝,按照指示,出了火車站。
到了碼頭,又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輪船像一座漂在水上的房子,發出“嗚嗚”的汽笛聲。
碼頭上人頭攢動,扛著扁擔的腳夫,拖家帶口的旅客,還有叫賣著各種小吃的攤販,亂哄哄一片。
陳桂蘭買好船票,排隊上了船。
船艙裡的味道比火車上更複雜,多了一股柴油和海水的鹹腥味。
她依舊是找了個角落,靠著自己的包裹坐下,把扁擔放在旁邊。
輪船緩緩開動,腳下的甲板開始輕微地搖晃起來。
陳桂蘭看著窗外越來越遠的陸地,和一望無際的藍色海水,心裡有些恍惚。
她這輩子,連縣城都沒出過幾次,沒想到臨到老了,竟然還坐上了火車,坐上了輪船,要去一個千裡之外的海島。
連日的奔波勞累,讓她很快就扛不住了。
在輪船有節奏的搖晃中,她靠著包裹,沉沉地睡了過去。
“……前往礁石島的旅客請注意,本輪即將抵達礁州港,請您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準備下船……”
一陣廣播聲把陳桂蘭從睡夢中喚醒。
她睜開眼,渾身像是散了架一樣,又酸又疼。
但一聽到“礁石島”三個字,她身上瞬間又充滿了力氣。
到了!
終於到了!
她背起那個沉甸甸的包裹,挑著扁擔,隨著人潮走下輪船的舷梯。
一股帶著鹹味和熱帶植物氣息的熱風吹來,讓她精神一振。
這就是兒子和兒媳生活的地方。
她掏出兒子駐地的地址,那張紙條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
她找了個看起來麵善的本地大姐,把紙條遞過去。
“大妹子,麻煩問一下,這個部隊大院,該怎麼走?”
那個大姐接過紙條看了一眼,笑著問陳桂蘭,“你是來隨軍的軍屬?”
“是啊,我兒媳懷孕了,我來幫忙照顧。”
”你算是問對人了,我也是軍屬,我兒子在部隊,部隊有專門來接人的吉普車,一個星期來一趟,今天正好是來接人的一天。”
陳桂蘭也沒想到這麼巧,兩人互換姓名後,一起往外走。
部隊來接人的吉普車就在碼頭附近,軍綠色的外形格外顯眼。
李春花也就是本地大姐指著吉普車道:“陳大姐,你看,那就是部隊派來接人的車。你先過去,我還要去碼頭漁市買點東西。”
陳桂蘭謝過李春花,朝吉普車走過去。
開車的是個年輕的小戰士,看到陳桂蘭一個人背著那麼大的包裹,還用一根扁擔挑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小同誌,我叫陳桂蘭,是來隨軍的。我兒子叫陳建軍。”
小戰士恍然大悟:“嬸子,原來您就是陳副團長的母親。陳副團長早就說過,他母親要來隨軍,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到了。這麼多東西,您一個人帶來的?”
陳桂蘭點了點頭,把東西往車上一放,自己也利索地爬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