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顛簸的土路上行駛,很快就到了家屬院門口。
陳桂蘭去崗哨亭做了登記,有士兵去裡麵叫人來接。
……
林秀蓮正坐在窗邊,給未出世的孩子縫製小肚兜。
海島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手指捏著細細的針線,一針一針,滿是期盼。
突然,院子外傳來一個年輕士兵有些急促的喊聲。
“嫂子!陳副團長的家屬,林秀蓮嫂子在嗎?”
林秀蓮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扶著腰,有些吃力地站起身。
她早些年因為資本家小姐的身份遭了罪,身體一直不算好。
懷孕後也比彆人要難受,坐久了腰痛。
“我在,怎麼了小同誌?”
“嫂子你快去大門口看看吧!你婆婆來了!”
婆婆?
林秀蓮腦子裡“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裡的肚兜“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婆婆來了?
怎麼會這麼快!建軍打電話才過去幾天?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裡一陣發慌。
建軍不在家,他今天一早就接到緊急任務出海了,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來。
現在就她一個人,要怎麼麵對那個……據說很不喜歡自己的婆婆?
她從未見過陳桂蘭,但丈夫陳建軍提前給她打過預防針。
她知道婆婆因為自己的出身,對自己頗有微詞,覺得是她這個“資本家小姐”的成分拖累了建軍的前程。
家屬院裡的嫂子們閒聊時,也總會議論各家的婆媳關係,十個裡麵有八個都在訴苦,把婆婆形容得像是洪水猛獸。
那些話,林秀蓮聽在耳朵裡,記在心裡,對這個素未謀麵的婆婆,早已生出了幾分畏懼和不安。
她深吸一口氣,手心緊張得全是汗。
躲是躲不掉的。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小肚兜,拍了拍上麵的灰,又走到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和衣領,這才懷著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往家屬院大門口走去。
越走近,心跳得越快。
她遠遠地就看到了崗哨亭旁邊站著的人。
一個瘦小的老太太,背對著她,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可當林秀蓮走近了,看清了全貌,卻倒吸了一口涼氣。
老太太腳邊,放著一個用破舊花布包裹起來的、比她整個人還高的巨大行囊。
旁邊還用一根扁擔,挑著兩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把小小的崗哨亭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陳桂蘭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秀蓮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非但沒有斷,反而更錯亂了。
眼前的老太太,和她想象中那個因為成分問題而對自己橫眉豎眼的鄉下婆婆,完全對不上號。
老太太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雖然有些花白,但精神頭很足。
臉上全是風塵仆仆的疲憊,可那雙看過來的眼睛,沒有半點挑剔和審視,反而亮得驚人。
她就那麼站著,腰板挺得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從土裡長出來的硬朗勁兒。
林秀蓮被她看得頭皮發麻,攥著衣角的手指都發白了,鼓足了勇氣,才小聲地開了口。
“媽……您是媽吧?”
“建軍他……他今天有任務,出海了,可能要明天才能回來。”林秀蓮的聲音更小了,心裡愈發忐忑。
新媳婦第一次見婆婆,丈夫卻不在家,這下婆婆怕是更要不高興了。
然而,陳桂蘭的反應卻出乎她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