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看在眼裡,鬆了口氣。
上輩子,她和林秀蓮的第一次婆媳見麵非常不愉快。
她一直把兒子不能升職的原因怪到林秀蓮身上,儘管兒子已經和她解釋過了,說是自己太年輕,不適合升太快,前世的陳桂蘭還是不相信。
再加上女兒在耳邊挑唆,她就更看不上林秀蓮這個紅色資本家小姐了。
雖然是紅色資本家,那也是資本家,是剝削階級。
陳桂蘭還記得她吼出這句話時,林秀蓮蒼白到快要暈倒的臉色。
也是因為這句話,林秀蓮一直擔驚受怕,懷上了孩子又流掉了。
從那以後,她的身體徹底垮了,無法受孕,建軍也從此跟她離了心。
想到這些,陳桂蘭就格外關注林秀蓮的狀態,發現她剛見到自己時太緊張了,就故意多說話,讓她不要胡思亂想。
兩人走在家屬院的路上,實在太打眼了。
一個是陳副團長家漂亮的資本家小媳婦,一個是他家那個鄉下根正苗紅的鐵姑娘婆婆,怎麼看怎麼怪異。
周圍路過的軍嫂們,都好奇地探頭探腦。
“哎,那不是林秀蓮嗎?她旁邊那個是……她婆婆?”
“我的天,帶了這麼多東西?這是把整個家都搬來了吧?”
“看著不像個難相處的啊,一路拉著兒媳婦問東問西的,親熱得很。”
“這才剛見麵,哪能看得出來,等著吧,以後有的是熱鬨看了。指不定這鄉下老婆子怎麼折騰那資本家小媳婦。”
陳桂蘭的耳朵尖,那些碎嘴的議論,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耳朵裡。
她腳下一頓,扛著扁擔的肩膀紋絲不動,就這麼直挺挺地停在了路中間。
跟在旁邊的林秀蓮心裡“咯噔”一下,也跟著停下腳步,緊張地看著婆婆的側臉。
完了,婆婆聽見了。
這下肯定要發火了。
“陳嬸子?”幫忙扛著包裹的小士兵也察覺到不對勁,小聲問了一句。
陳桂蘭沒理他,緩緩轉過身,那雙熬了好幾夜火車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此刻直勾勾地掃向不遠處聚在一起,假裝看風景的幾個軍嫂。
那幾個軍嫂被她看得心裡發毛。
其中一個燙著頭的胖嫂子,仗著自己男人也是個小乾部,膽子大了點,扯著嗓子陰陽怪氣地開口:“哎喲,這不是陳副團長的媽嗎?從鄉下過來,辛苦了吧?我們這海島,可不比你們北方,又潮又熱,你兒媳婦可是金貴人,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這份罪喲。”
這話明著是關心,暗地裡卻藏著刺。
一刺陳桂蘭是鄉下人,二刺林秀蓮嬌氣,三刺她們婆媳倆肯定處不到一塊兒去。
家屬院裡誰不知道林秀蓮是“資本家小姐”出身,雖然平反了,但成分這東西,在背後議論起來,總是個好話頭。
林秀蓮的臉“唰”一下就白了,捏著衣角的手指用力到發白。
她最怕的就是這個。
然而,預想中婆婆對自己的嫌棄和不耐煩並沒有出現。
陳桂蘭把扁擔從肩上卸下來,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哐當”一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胖嫂子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我說這裡怎麼這麼臭,原來是有人在噴糞。你剛才說啥?我老婆子耳朵背,沒聽清,你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