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丟下手裡還拎著的一個小布包,直接伸出那雙粗糙但溫暖的大手,握住她的手,笑容熱情:”你就是秀蓮吧,果然和建軍說的一樣,溫柔又漂亮。”
林秀蓮整個人都懵了。
她預想過無數種見麵的場景,冷臉、質問、甚至是刁難,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
婆婆的手掌很粗,掌心的老繭硌著她細嫩的皮膚,但那掌心傳來的溫度,卻燙得她心裡一顫。
“媽……”林秀蓮眼眶微紅,喉嚨發乾,好半天才擠出這一個字。
“哎!哎!”
陳桂蘭連應了兩聲,圍著林秀蓮轉了半圈,滿臉笑容地念叨:“雙胞胎啊,老天爺保佑,真是雙胞胎……建軍那小子,總算是乾了件大事!”
這番粗俗又直白的話,讓林秀蓮的臉頰瞬間就紅了,心裡的那點緊張和不安,卻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旁邊的年輕士兵也看傻了。
他剛才幫著登記的時候,還替這位漂亮的副團長家屬捏了把汗。
看這老太太帶來的陣仗,還以為是個多厲害多難纏的角色,沒想到一見麵是這個畫風。
“嬸子,您……您這些東西……”小士兵指著那堆成小山一樣的行李,結結巴巴地問。
陳桂蘭這才想起來自己的“家當”。
她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對林秀蓮說:“你看我這記性,一看到你就高興糊塗了。秀蓮你快站旁邊去,彆動,千萬彆動,我來收拾!”
說完,她轉身就去扛那個比她人還高的巨大包裹。
林秀蓮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想去幫忙。
“你站著!”陳桂蘭頭也不回地喝了一聲,語氣強硬,但裡麵全是關心,“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金貴著呢!碰一下磕一下都不得了!這些東西死沉死沉的,哪能讓你動手!”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使出蠻力,硬是把那個大包裹給扛上了肩。
那瘦小的身板被壓得晃了一下,但她很快就站穩了,還順手抄起了地上的扁擔。
那姿態,仿佛肩上扛的不是行李,而是千斤的責任。
林秀蓮和那個小士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嬸子,我來我來!”小士兵終於反應過來,連忙衝上去,手忙腳亂地想從陳桂蘭肩上把包裹接過來。
陳桂蘭也沒跟他客氣,順勢就把包裹卸給了他,自己則挑著那根扁擔,上麵掛著兩個沉甸甸的麻袋,另一隻手還拎著好幾個布包。
“走,秀蓮,咱回家!家裡在哪邊?你指路就行,千萬彆自己走快了。”陳桂蘭安排得明明白白。
林秀蓮暈暈乎乎地,隻能下意識地在前麵帶路。
從家屬院大門口到她們住的小樓,不過短短幾百米的距離。
一路上,陳桂蘭的嘴就沒停過。
“這邊天氣怎麼這麼潮?你晚上睡覺被子蓋得住不?”
“想吃點啥不?酸的還是辣的?我給你帶了好多乾貨,你想吃啥媽都給你做!”
“建軍那臭小子平時對你好不好?要是對你不好,等他回來我非得揍他!”
林秀蓮跟在旁邊,隻能“嗯嗯啊啊”地應著。
丈夫口中那個因為成分問題對自己有意見、性格強硬、一輩子沒出過遠門的農村婆婆,怎麼會是眼前這個樣子?
她熱情、利索、嗓門大,關心人的方式粗糙又直接,像一團火,烘得人心裡暖洋洋的,也燙得人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腦子都是亂的,反而沒心思擔驚受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