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你是陳大娘吧。我是隔壁院子的劉紅梅,秀蓮妹子在不在?我來找她有點事。”
她一邊說,一邊伸長了脖子,使勁往屋裡瞧,當看到客廳桌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收拾的臘味和乾貨時,眼睛裡閃過一絲貪婪。
陳桂蘭皺了皺眉,想著廚房裡還有菜,道:“秀蓮你們聊,媽進去看著菜。”
說完不放心,多加了一句:“有什麼事叫媽!媽在!”
說完就扭身進了廚房。
林秀蓮蹙了蹙眉毛,“劉嫂子有什麼事?”
劉紅梅一邊四處亂看,一邊笑著道:“這不是家裡的醬油剛好用完了,想著過來借點兒。”
林秀蓮有些為難,家裡醬油也不多了,要買還得等到下一次運輸船上島。
她是不太想借。
這個劉紅梅,三天兩頭來借東西,從醬油到布票,什麼都借,可借出去的東西,就跟肉包子打狗一樣,從來沒見她還過。
但又怕不借給她,劉紅梅又要到處說他們家壞話,影響建軍名聲。
正不知道怎麼辦時,陳桂蘭端著一盤剛炒好的青菜從廚房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把盤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然後走到門口,身子正好擋住了劉紅梅探頭探腦的視線。
“不借。”
陳桂蘭的回答簡單乾脆,一個多餘的字都沒有。
劉紅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哎,陳大娘,你這是啥意思?不就一點醬油嗎?鄰裡鄰居的,借一點怎麼了……”
陳桂蘭麵無表情地打斷她,“我們家也沒有多餘的醬油了,下一次運輸船還不知道多久能上島,實在借不了。”
這話說得可就半點情麵都不留了。
劉紅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沒想到這個鄉下來的老太太這麼不給麵子,碰了一鼻子灰,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借就不借!小氣吧啦的!”
她扭頭就走,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陳桂蘭“砰”的一聲關上門,把那些汙言穢語隔絕在外。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秀蓮看著桌上那盤還冒著熱氣的炒青菜,又看看擋在她身前,那個並不算高大,卻讓她覺得無比安心的背影,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自從父母平反後相繼過世,她一個人在這個家屬院裡,麵對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算計的目光,一直活得小心翼翼。
丈夫雖然護著她,可他常年不在家,很多委屈,她怕他擔心,從來不敢說,隻能一個人默默地往下咽。
從來沒有一個人,像今天這樣,旗幟鮮明地、不講一點道理地護著她。
她再也忍不住,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和感動,在這一刻悉數爆發。
淚水毫無預兆地決堤而下。
她捂著嘴,不想讓自己哭出聲,可那哽咽的聲音,卻還是從指縫裡漏了出來。
“媽……”
這一聲“媽”,喊得發自肺腑,帶著無儘的依賴和信賴。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