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麵,有同情,有憐憫,還有小心翼翼的躲閃。
她什麼都明白了。
但她不敢問,一個字都不敢問。
她怕一開口,那個由婆婆用儘全力為她撐起的、美麗的謊言,就會像泡沫一樣,瞬間破碎。
她能做的,就是加倍地表現出乖巧和開心,努力地吃飯,乖乖地睡覺,希望能讓婆婆那緊繃的肩膀,能稍微輕鬆一點點。
婆媳二人,隔著一堵脆弱的牆,一個在外麵苦苦支撐,一個在裡麵假裝無知。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對方,也守護著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這大概就是家人。
出去搜救的船一直沒消息傳回來,一時間,各種猜測和議論在私底下悄悄流傳。
大部分人是同情和擔憂,但總有那麼些人,唯恐天下不亂。
劉紅梅就是其中最活躍的一個。
陳建軍是整個家屬院裡最年輕的副團長,前途無量,不知道惹了多少人的眼紅。
如今他一出事,劉紅梅心裡簡直樂開了花,那點幸災樂禍的情緒,根本藏不住。
這天,陳桂蘭正在院子裡用石頭壘菜畦,乾得滿頭大汗。
劉紅梅看準了這個機會,又鬼鬼祟祟地湊到了林秀蓮的窗戶底下。
她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假惺惺的、充滿“關懷”的語氣,對著屋裡喊:
“秀蓮啊,在家嗎?嫂子來看看你……”
劉紅梅的聲音黏膩又虛偽,像一條滑膩的蛇,順著窗戶的縫隙就鑽了進來。
“秀蓮啊,你可千萬要挺住啊。”挺不住最好,乾脆一屍三命好了。
她一邊說,一邊假模假樣地抹著那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
“這人啊,一輩子哪能沒個坎兒呢。男人沒了,可日子還得過不是?你肚子裡還揣著娃呢,得為孩子想想……”
她的話還沒說完。
“嘩啦——”一聲。
林秀蓮猛地一下拉開了窗戶。
她就站在窗內,臉色因為懷孕和連日的憂心而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怯意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明亮,像是燃著兩簇火。
劉紅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裡。
“劉嫂子。”
林秀蓮開口了,聲音不大,甚至還帶著一絲孕婦特有的虛弱,但每一個字,都鏗鏘有力。
“我丈夫陳建軍,正在外麵執行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他好得很!”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刺向劉紅梅那張錯愕的臉。
“請你以後,不要再到我們家門口來胡說八道,散播謠言。”
“不然,”林秀蓮深吸一口氣,說出了她這輩子說過最強硬的話,“我就去部隊的政治處打報告,告你破壞軍婚,動搖軍心!”
“破壞軍婚!動搖軍心!”
這八個字,像八道驚雷,在劉紅梅的頭頂上炸開了。
這罪名太大了!
在這個年代,尤其是在部隊大院裡,這頂帽子扣下來,彆說她自己都得被戳著脊梁骨趕出家屬院,她男人那點前途也要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