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隻要一天沒找到人,就不能停止搜救。”
“第二,這件事,必須對我的兒媳婦林秀蓮,絕對保密。”
她看著兩位領導,那平靜的表情下,是翻江倒海的悲痛和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兒子可能沒了,我不能再讓她和她肚子裡那兩個未出世的孩子,有任何閃失。他們,是我老陳家……最後的根了。”
“陳大姐您放心,這兩個要求,我代表部隊答應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謝謝領導!”
……
陳桂蘭從部隊出來,天色已經有些昏黃。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強忍著心如刀絞的劇痛,繞到了碼頭的漁市。
漁市裡滿是海水的鹹腥味和魚蝦的腥氣,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混成一片。
陳桂蘭的魂像是被抽走了一半,機械地在人群裡穿梭,最後在一個攤位前停下,買了兩條看起來最新鮮的海鱸魚。
魚販子麻利地刮鱗、開膛,遞給她的時候,她才猛然回過神,付了錢,提著還在滴水的魚,轉身往家走。
當她提著魚,強撐著笑容,推開房門時,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卻睡得極不安穩的林秀蓮。
兒媳婦的眉頭緊緊地鎖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開門聲驚醒了她。
林秀蓮猛地睜開眼,看到是婆婆回來了,手裡還提著兩條收拾出來的魚,心裡那點莫名的疑慮,頓時消散了大半。
“媽,您回來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卻敏銳地發現,婆婆的眼睛又紅又腫,比之前更厲害了。
“您這眼睛……”
“我沒事,”陳桂蘭若無其事地把魚提到廚房,聲音帶著刻意的輕快,“海邊的風就是厲害,吹得眼睛疼。你再躺會兒,媽給你做魚湯喝。”
說完,她不等林秀蓮再問,一頭紮進廚房,關上了門。
“砰”的一聲。
菜刀剁在砧板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一下,又一下。
她用這種瘋狂的忙碌,用這巨大的聲響,來掩飾內心巨大的悲痛。
原來人在悲傷到極致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陳桂蘭想到上輩子兒子犧牲的時候,兒媳婦是不是也是如此崩潰和絕望。
那個時候,她正生著病,秀蓮每次來看自己,不僅要遭受自己辱罵,還要忍受失去丈夫的痛苦。
那時她該有多絕望啊。
可即便遭受如此多的痛苦,兒媳婦還是對她尊敬孝順。
不管建軍如何,她都要替兒子守好這個家。
廚房的窗戶正對著大海,橘紅色的夕陽正緩緩沉入海平麵,將整片海都染成了血色。
家屬院裡沒有不透風的牆。
儘管部隊領導隱瞞了陳建軍失聯的消息,但部隊的船隻大規模出動,還是透出了一絲不對勁兒。
一些消息靈通的軍嫂,或多或少地探聽到了一些風聲。
林秀蓮好幾次半夜醒來,都看到婆婆的肩膀在黑暗中微微聳動,壓抑的、無聲的哭泣,像一把鈍刀子,割得她心都疼了。
她也注意到,家屬院裡那些軍嫂們,再見到她時,眼神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