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鮮紅色的胎記,像一團燒得正旺的火焰,瞬間灼痛了陳桂蘭的眼睛。
就是他!
陳建軍提過,那個在混亂中逃脫的走私犯頭子,眉骨上就有一塊紅色的胎記!
刹那間,陳桂蘭的心跳聲如同擂鼓,一下下重重地砸在胸腔裡,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可她遞草帽的手,卻穩得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臉上也很鎮定。
她甚至還扯出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笑容,語氣平淡地開口:“同誌,拿好,風大。”
那男人顯然沒料到會有人幫他撿帽子,更沒料到對方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太太。
他一把將草帽從陳桂蘭手裡奪了過去,警惕的視線在她和李春花身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喉嚨裡含混不清地咕噥了一句:“……謝了。”
說完,他立刻把帽簷壓得更低,幾乎遮住了整張臉,瘸著腿,用一種近乎於小跑的姿勢,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李春花看著他一瘸一拐卻快得驚人的背影,忍不住小聲嘀咕:“這人走路真奇怪,腿腳不利索,倒走得比兔子還快。”
她話音未落,手腕被陳桂蘭抓住了,“陳大姐,怎麼了?”
“春花,出大事了。”
陳桂蘭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一樣,每個字都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沉重分量。
李春花的心咯噔一下,還沒來得及細問,陳桂蘭的下一句話就砸了過來。
“你現在立刻、馬上,用你這輩子最快的速度跑回營區,找到建軍!”陳桂蘭語速飛快,像連珠炮一樣,“什麼都彆問,也彆跟其他任何人說,就告訴建軍一句話:發現紅色胎記的男人了,讓他帶人來!快!”
“紅色胎記的男人”?
李春花腦子嗡的一聲,瞬間就將這個詞和剛才那個瘸腿的男人聯係了起來。
她嚇得臉都白了,本能地反手死死拽住陳桂蘭的胳膊,一個勁兒地搖頭。
“陳大姐,不行!這太危險了!他……他是壞人對不對?我們一起回去!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留在這兒!”
“糊塗!”陳桂蘭厲聲打斷她,聲音裡透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急切,“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放跑了他,萬一他藏在島上伺機報複,整個海島的軍屬都得跟著遭殃!你忘了你兒子是乾什麼的了?忘了建軍他們這群兵是為了什麼在拚命了?”
這幾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李春花身上,讓她渾身一激靈。
是啊,她們是軍屬,她們的兒子是守衛海島的軍人。
陳桂蘭看她神色鬆動,掰開她緊抓著自己的手,語氣緩和下來,卻更加沉穩有力:“彆怕,我當過多少年民兵隊長,跟鬼子都周旋過,這點本事還有。你看,”
她說話間,飛快地從路邊一叢半人高的灌木上,折下一根最顯眼的嫩枝,讓那白生生的斷口,精準地朝向男人離開的方向。
“這是我和建軍以前進山打獵用的記號,他一看就懂。我不會跟得太近,就是遠遠地吊著他,給他留下記號。你快去,再晚,人就真的跟丟了!”
李春花看著陳桂蘭鎮定自若的神情,看著那截指向明確的斷枝,心裡那股巨大的恐慌,竟被一種莫名的信任感壓了下去。
她知道,眼前的老姐姐不是在逞能。
李春花眼眶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陳大姐,你千萬要小心!千萬要保重自己!”
她不敢再耽擱一秒,抱緊自己懷裡還在嘰嘰喳喳叫個不停的雞崽籃子,一咬牙,轉過身就往家屬院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