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著李春花的身影消失在小路的儘頭,陳桂蘭深吸了一口氣。
她將自己那個裝著寶貝母雞崽的籃子,小心翼翼地藏進路邊茂密的草叢裡,又扯了幾把大葉子的野草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她再抬起頭時,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
剛才還和和氣氣、跟人拉家常的老太太,這會兒腰板挺得筆直,腳步放得極輕,一雙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前方,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她不再走大路,而是鑽進了路邊的林子裡,利用樹木和土坡作為掩護。
她的動作輕盈又迅捷,落地無聲,完全不像一個上了年紀、前兩天還閃了腰的老人。
那男人走得很快,但陳桂蘭更有耐心。
她不急不躁地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每隔百十來米,就會留下一個隻有陳建軍才看得懂的標記。
有時候是一塊被特意翻了個麵的石頭,露出底下濕潤的泥土;有時候是幾根被拗斷的、指向特定方向的草葉;有時候,則是一小撮被擺成特殊形狀的沙土。
這些都是她當年帶著民兵隊跟鬼子、跟土匪周旋時,摸索出來的土辦法,簡單,卻有效。
那個瘸腿男人顯然十分警覺,一路上數次回頭張望。
可他哪裡想得到,跟在他身後的,會是一個經驗比他還老到的“獵手”。每次他回頭,陳桂蘭都早已利用地形藏好了身形,他看到的,隻有空無一人的小路和隨風搖曳的樹林。
跟著他一路向東,陳桂蘭漸漸發現,對方的目的地非常明確——是海島後山那個早已廢棄多年的采石場。
那地方她聽人說起過,地形複雜,到處都是一人多高的巨石和深淺不一的礦坑、洞穴,彆說是藏一個人,就是藏一支小隊都很難被發現。
他果然是有備而來!
……
另一邊,李春花上氣不接下氣地衝回家屬院。
她跑得太急,胸口像拉風箱一樣火辣辣地疼,眼前陣陣發黑。
剛拐進自家那排院子,就迎麵撞上提著空水桶,正準備去水井的劉紅梅。
劉紅梅被她撞得一個趔趄,不滿地撇了撇嘴,那股子陰陽怪氣的調調又上來了:“喲,這不是李嬸子嗎?這是被狼攆了還是怎麼著?火燒屁股了這是,趕著去投胎啊?”
換做平時,李春花少不得要跟她理論幾句。
可現在,她心急如焚,哪裡還有閒工夫理會這個長舌婦。
“讓開!”
李春花一把將她扒拉到旁邊,看都沒多看一眼,徑直衝向陳建軍家的院門。
“建軍在家嗎?”
門很快從裡麵打開了,林秀蓮一臉關切地探出頭來:“春花嬸子,你這是……”
“秀蓮!建軍呢!我找建軍!”李春花不等她說完,就擠進屋裡,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桌邊,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一把軍用匕首的陳建軍。
她也顧不上喘勻氣,衝過去就喊:“建軍!你媽、你媽讓我告訴你!找到那個紅色胎記的男人,讓你趕緊帶人過去!她……她跟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