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條?
去他媽的金條!
那玩意兒是金燦燦的,可命隻有一條!
“翠芬,”李強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我們走吧,我們回家。”
陳翠芬的抽噎停頓了一下,淚眼模糊地看著他。“走?那……那金條……”
“金條以後再想辦法,再不回去,我們倆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李強想起今天的處境,不禁悲從中來。
陳翠芬也差不多。
兩口子抱頭痛哭。
這一覺,睡得極不安穩。
李強夢見自己被陳建軍押著在碼頭上搬水泥,一袋一百斤,壓得他喘不過氣,稍微慢一點,陳建軍的拳頭就落了下來。
陳翠芬則夢見陳桂蘭拿著一個巨大的糞勺,追著她跑,非要讓她把一整池的糞水都喝下去。
兩人幾乎是同時從噩夢中驚醒,天還沒亮,窗外灰蒙蒙的。
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驚魂未定。
“走!現在就走!”李強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結果用力過猛,牽動了渾身的肌肉,疼得他齜牙咧嘴。
兩人再也躺不住,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把昨天換下的、還帶著臭味的衣服胡亂塞進包裡。
他們甚至不敢等到天大亮,就這麼躡手躡腳地打開了房門。
清晨的院子很安靜,主屋的門還關著。
兩人剛鬆了口氣,堂屋的門就“吱呀”一聲開了。
陳桂蘭穿著整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盆,正準備出來倒水。
看到他們倆一副打包要走的架勢,陳桂蘭的動作頓了一下。
“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李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硬著頭皮,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我們……我們商量了一下,還是今天就回去吧。”
陳翠芬也趕緊跟上,按照昨晚商量好的說辭,眼眶一紅,擠出幾滴眼淚。
“是啊媽,我昨晚做夢,夢見陽陽一直在哭,喊著要媽媽。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實在不放心,就想著早點回去看看。”
兩人一唱一和,表情真摯,語氣懇切,自以為這番表演天衣無縫。
陳桂蘭聽完,卻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了不讚同的神色。
“胡鬨!做什麼夢,夢都是反的!陽陽現在在家好著呢,還等你們多逛逛海島,回去跟他分享,哪能說走就要走?我不同意。”
她把水盆往地上一放,聲音都大了一點。
這兩個牛馬走了,她上哪找這麼好的驢子使喚。
兩人隻不過乾了一兩天就累成這樣,可這樣的生活,上輩子她天天乾。
兩人這才乾到哪跟哪?
“你們這大老遠來一趟,這才幾天啊?建軍還說今天帶李強去部隊見識見識,給他安排了碼頭的活兒,這可是跟正式工一樣的待遇,一天還能給兩塊錢酬勞呢!”
李強一聽“碼頭”、“酬勞”,腿肚子都開始打哆嗦。
這哪是待遇,這是催命符啊!
“不不不,媽,大舅哥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李強連連擺手,“主要是翠芬她實在想孩子,您也是當媽的,您能理解……”
“我理解什麼?我懷建軍的時候,哪有你們這麼嬌氣?”陳桂蘭一句話就把他堵了回去。
李強胸中怒火一下就點燃了,就要吼回去。
就在這時,主屋的門也開了,陳建軍率先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林秀蓮。
看到李強現在陳桂蘭麵前一臉凶相,他攥緊了拳頭,發出劈啪聲,然後語調低沉危險:“妹夫這是想對媽發火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