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上午,兩人就像被設定了程序的機器人,機械地執行著各種指令。
等到林秀蓮做完所有檢查,已經下午五點了。
醫生說胎兒很健康,發育得也很好,讓陳桂蘭喜笑顏開。
她心情一好,總算大發慈悲,讓李強和陳翠芬在醫院食堂買了四個饅頭,兩人分著吃了。
連口菜都沒有,就著醫院開水房的熱水,兩人啃著乾巴巴的饅頭,覺得比早上那頓剩菜還難以下咽。
他們累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早上那點關於金條的雄心壯誌,早被這番折騰消磨得一乾二淨。
腦子裡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就是想找個地方躺下。
“媽,檢查都做完了,咱們……可以回家了吧?”陳翠芬有氣無力地問。
“回什麼家,”陳桂蘭把最後一張化驗單收好,“醫生說秀蓮有點貧血,開了幾副中藥,要去中藥房抓藥。走,過去看看。”
李強和陳翠芬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暈過去。
還來?
中藥房在醫院的另一頭,又是一通排隊、繳費、等候。
最後,李強手裡提著七八個用牛皮紙包好的藥包,每一包都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他的擔子更重了。
不僅要抱著那個大布袋,還要提著那一大串中藥。
陳翠芬也沒好到哪裡去,除了小馬紮,手上還多了兩袋子蘋果,是陳桂蘭說要給林秀蓮補身體,特意讓她去供銷社買的。
兩人一瘸一拐,像兩隻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麵。
太陽西斜,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等他們終於回到家屬院,打開院門時,李強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整個人都癱了,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感覺自己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肩膀和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陳翠芬也把東西一放,直接坐到了地上,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他們早上出門時,還想著怎麼找機會溜回來翻箱倒櫃。
現在,彆說翻箱倒櫃了,讓他們多走一步路,都像是要了他們的命。
陳桂蘭扶著林秀蓮進屋休息,出來時,看到院子裡癱著的兩個人。
“行了,彆在院子裡挺屍了,回你們屋歇著去吧。”
兩人互相攙扶著,挪進了那間又小又暗的雜物房,一頭栽倒在木板床上。
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屋子裡彌漫著一股黴味,可他們已經聞不到了,疲憊像潮水一樣將他們淹沒。
李強連眼睛都睜不開了,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睡覺。
金條?什麼金條?明天再說吧……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時,院子裡傳來了陳建軍洪亮的聲音。
“媽,我回來了!”
緊接著,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腳步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停在了他們的房門外。
李強和陳翠芬的心同時一緊。
隻聽陳建軍對著主屋的方向喊道:“媽,明天部隊要去修繕東邊的碼頭,活兒不少,我跟領導申請了,帶個幫手過去。我看妹夫今天精神頭不錯,正好拉去出出汗!”
雜物房裡,李強和陳翠芬僵在木板床上,仿佛兩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陳建軍那洪亮的聲音,更是像晴天霹靂,穿透薄薄的門板,狠狠紮進他們的耳膜裡。
聽到聲音的李強和陳翠芬眼淚掉下來。
修繕碼頭?
跟著部隊?
出出汗?
他一個在廠裡搖筆杆子、喝茶看報的人,讓他去乾那個?一天下來,他還有命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