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給了他娘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過了好一會兒,陳桂蘭才像是回過神。
她抬起頭,昏暗中看不清兒子的表情,雖然已經相信了九分,但她還是有最後一個疑點。
“建軍,你妹妹……你親妹妹的左胳膊上,有一塊胎記,月牙兒形的。陳翠芬胳膊上也有,位置一模一樣。”
這是她當年確認孩子的憑據。
人販子喪儘天良,孩子抱回來的時候瘦得脫了形,臉上臟兮兮的,根本看不出模樣,隻有那塊胎記,讓她毫不懷疑地相信,這就是她失而複得的女兒。
“媽,你再好好想想。當年那個嬸子送妞妞回來時,是什麼樣的?”
陳桂蘭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那時候她剛丟了孩子,整個人都快瘋了,好不容易孩子被送回來,她所有的心神都在孩子身上,很多細節都模糊了。
“當時孩子被送回來時,在人販子手裡受了罪,手臂被燙紅了。
而燙紅的位置正好在胎記上,所以那個胎記看起來顏色不一樣,但如果那個胎記是用月牙狀的東西燙出來的呢……”
陳桂蘭說到這,頓住了。
陳建軍:“如果胎記根本就是假的,是燙出來的,顏色是不是就能對上了。”
陳桂蘭點頭,“當時我和你爹的心思都在失而複得的心疼上,沒有細想。”
“媽,一個燙傷,怎麼會那麼巧,就正好蓋住一塊胎記,把胎記顏色變深了,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陳建軍往前走了一步,聲音裡壓著一股怒火。
“我懷疑,陳翠芬胳膊上那塊所謂的‘胎記’,根本就不是胎記!那就是一道疤!一道為了冒充我妹妹,被人為燙出來的月牙疤!”
“轟”的一聲。
陳桂蘭豁然開朗。
如果說那個人為了讓自己的孩子取代妞妞,故意燙傷了孩子,偽造成胎記,一切都說得通了。
“建軍,你覺得會是誰……是誰乾的?”陳桂蘭眉頭緊皺,能對一個繈褓中的嬰兒下狠手,對方絕對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她的妞妞落在這幫人手裡,會怎麼樣?
想到這,陳桂蘭的心就像被人攥緊了一般,疼得呼吸不過來。
“我不確定。”陳建軍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寒意,“可能是人販子,也可能……就是那個送孩子回來的‘好心嬸子’。她能拿著妹妹的金鎖去賣,就說明她當年有刻意隱瞞。”
“建軍,有辦法找到那個女人嗎?妞妞說不定還在他們手裡……”陳桂蘭死死抓住這根線索。
陳建軍:“她既然在鎮上賣東西,就說明她很可能就在這附近生活,或者跟這邊有聯係。她的長相一說彆人肯定知道,找到是早晚的事,隻是可能需要點時間。”
“隻要能找到她,多久我都可以等,隻是妞妞……”陳桂蘭聲音顫抖,“她在哪兒啊?過得怎麼樣?”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問題,陳建軍回答不了。
如果妹妹當年就被掉包了,是落到了人販子手裡,還是被那個女人帶去了彆的地方?她還活在這個世上嗎?過得好不好?
他不敢想下去。
許久,陳建軍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媽,在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陳翠芬和李強,絕對不能讓他們走。”
陳桂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明白。這件事還沒調查清楚,不能真把他們嚇跑了。這些天,先放他們一馬。”
陳建軍看著自己母親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理清了頭緒,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他娘還是那個他娘,外柔內剛,一輩子都沒被什麼大事打垮過。
“媽,你放心。”陳建軍鄭重地把那枚金鎖重新用手帕包好,塞回他娘手裡,“這件事,交給我。我一定會把妹妹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