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軍湊過去一看,包裹裡露出的東西,跟剛才那根明晃晃的假簪子,簡直是天壤之彆。
一大塊柔軟的細棉布,摸上去滑溜溜的,一看就是給孕婦和未來小娃娃準備的好料子。
旁邊是用油紙包著的幾包東西,一包是麥乳精,那濃鬱的甜香隔著紙都往外鑽;另一包是紅糖,方方正正,顏色深得發亮。
還有一遝嶄新的布料,花色都是時下最新潮的,有淡雅的碎花,也有鮮亮的純色。
最下麵,是幾個做虎頭鞋的材料包,紅布、黃線、還有剪好的鞋樣,一應俱全,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
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華而不實的,樣樣都透著一股子實在的體貼和暖意。
陳建軍的心裡熱乎乎的。
這才是他娘。
愛憎分明,對自家人掏心掏肺,對外人,也能用計謀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媽,還是您想得周到。”
“過日子,可不得想周到點。”陳桂蘭一邊分揀,一邊頭也不抬地吩咐,“這塊靛藍色的布給春花的,她喜歡這個顏色。這包麥乳精和紅糖是給秀蓮補身子的。還有剩下的這些小玩意和絲巾,是給小王媳婦還有張嫂子他們的。”
她把東西分門彆類地裝進幾個小布袋裡,有條不紊。
陳建軍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裡踏實極了。
……
另一頭,通往海邊鴨棚的泥濘小路上。
陳翠芬和李強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早就沒了剛才那股子雄赳氣昂。
海風吹得人臉頰生疼,李強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越想越不對勁。
“翠芬,你等等。”他拉住了陳翠芬的胳膊。
陳翠芬正美滋滋地摸著懷裡那根“金簪”呢,被他一拽,有些不耐煩:“乾啥啊?不趕緊去加固窩棚,萬一讓小鴨子受涼死了,咱倆的好處不都泡湯了?”
“好處?”李強冷笑一聲,把她拉到一棵歪脖子樹下,壓低了聲音,“你還真以為那是咱媽心疼你給的?”
陳翠芬一愣:“那不然呢?她都說了,是傳家寶,要傳給最孝順的那個孩子。”
“你傻啊!”李強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門,“你也不想想,咱們來這些天,她是怎麼磋磨咱們的?什麼時候給過咱們好臉色?今天突然就給你個寶貝,你就信了?”
他湊到陳翠芬耳邊,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陰冷的蠱惑。
“她這就是看我們受了罪,看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拿個東西出來吊著我們,讓我們給她賣命呢!”
“這叫交換,不叫親情!你以為她真把你當親閨女?在她心裡,隻有她兒子陳建軍和那個狐狸精林秀蓮!”
陳翠芬被他說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裡那點喜悅和得意,瞬間就被澆滅了。
是啊,這兩天受的罪還曆曆在目,老太婆那張冷臉,她想忘都忘不了。
李強見她動搖了,再接再厲地說道:“這個家裡,隻有我是真心對你好的。你受了委屈,我比誰都心疼。你哥會為了你跟媽頂嘴嗎?不會!但他會為了林秀蓮那個外人揍我!”
“這根簪子,放在你身上不安全。你想想,萬一乾活的時候掉了怎麼辦?你懷著孕,記性也不好。還是我幫你收著,我一個大男人,東西放我這兒,最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