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秀蓮,你彆怪嬸子我說話直,你這資本家小姐的出身,就算現在政策好了,那也是個抹不掉的印記。你婆婆這種從苦日子裡熬出來的人,嘴上說得再好聽,心裡能真把你當自己人?現在對你好,還不是看你肚子裡揣著她家金孫!”
“她那兒子可是副團長,以後前途無量。這孫子,可是她老陳家的根!你啊,可得把孩子抓緊了,不然以後有你哭的時候!”
這話說得又毒又損,簡直是誅心之言。
院子裡另外幾個軍嫂都停下了說笑,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林秀蓮“砰”一下把手裡的搪瓷杯放在了小木桌上。
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身上。
她抬起頭,看向那個叫潘小梅的女人,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清晰。
“潘嬸子,既然知道自己說話直,就不要說。什麼彆怪你,我就要怪,就怪!”
林秀蓮到底罵人還是不太會,但態度得拿出來,“我今天把話放這裡了,我婆婆對我好著呢,她拿我當親閨女疼,我也拿她當親媽孝敬。誰說我婆婆不好,我,我就去找政委告狀!”
潘小梅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反駁弄得一愣,張了張嘴,”我也是為你好,你不領情就算了,用得著這樣嘛,還告狀?”
“用得著,我婆婆對我,你說她不好,我當然要說。”
林秀蓮看了在坐的軍屬們一眼,一改過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儘量“不和人結怨”的態度,為陳桂蘭說話。
“當初剛懷孕,吃不好睡不好,她老人家千裡迢迢從老家趕過來,變著花樣地照顧我。”
“她去羊城,也是要去辦正經事的,她為我們家這個家奔波,她吃的苦,你沒看見。她受的累,你沒體會。她對我掏心掏肺的好,你更是不知道。”
林秀蓮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情緒的波動,但腰背卻挺得筆直。
“你隻看到了她拉回來一車貨,卻沒看到她為了省錢坐最便宜的通鋪,在海上顛簸了幾天幾夜。你隻看到了她回來先算賬,卻不知道她心裡惦記著給我們帶了多少東西!”
“在我心裡,她就是我親娘。我們一家人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外人站在這裡指手畫腳,評頭論足!”
“潘嬸子,這裡是春花嬸子家,我不多說什麼。但如果是在我家,那我隻能說,我家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一番話說完,整個小院裡鴉雀無聲。
潘小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這人嘴碎,就喜歡東家長西家短,沒少和周大腳婆媳混在一起。
以前說林秀蓮,她都因為資本家小姐的身份,矮她們半截,悶著不吭聲。
今天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給她下不來台。
李春花在旁邊聽得心裡那叫一個舒坦,恨不得拍手叫好。
她早就看這個潘小梅不順眼了,仗著自己兒子是個連長,天天在院子裡東家長西家短,唯恐天下不亂。
要不是她兒子跟自家兒子是一個班的戰士,她都不想和對方打交道,嘴太碎了,連路過的狗都要蛐蛐兩句。
回頭和兒媳婦說一聲,這種人以後還是少來往,像陳大姐這樣的才知道深交。
潘小梅正準備開口嘲諷林秀蓮幾句,找回場子時,一道帶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哎喲,今天這兒可真熱鬨啊。”
眾人聞聲望去,隻見陳桂蘭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滿麵春風地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