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章魚。
那章魚渾身軟塌塌地趴在木板上,腕足上的吸盤還在微微收縮,一看就是剛上岸不久的新鮮貨。
上次在灘塗上抓的那隻,用她自己做的醬一燒,那味道,鮮香彈牙,把她香迷糊了,秀蓮和建軍也都搶著吃。
這次碰到了,當然不能錯過。
“老師傅,這章魚怎麼賣?”陳桂蘭走過去,蹲下身子。
那老漁民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伸出三根黑瘦的手指頭:“三毛錢一斤。不講價,我這可是船上剛下來的,活的。”
陳桂蘭用手指頭戳了戳那章魚的腦袋,滑溜溜的,肉頭很厚實。
她點點頭,這價格公道。
“行,給我來那隻最大的。”她指了指其中一隻估摸著有三斤重的。
老漁民咧嘴一笑,露出被煙草熏黃的牙,手腳麻利地抄起章魚,用草繩三下五除二地捆了個結實,往秤上一掛,“三斤二兩,算你三斤,九毛錢。”
陳桂蘭爽快地付了錢,一手提著蝦,一手提著章魚,心滿意足地準備往回走。
剛拐進院子,陳桂蘭就把手裡沉甸甸的章魚和海蝦放了下來,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
這趟漁市去得值,瞧瞧這蝦,再瞧瞧這章魚,中午給秀蓮做的飯,又添了兩道硬菜。
她看了看手表,十點剛過,時間還充裕得很。
先處理大章魚吧,這個需要時間。
陳桂蘭拿出大章魚,扔進一個大木盆裡,撒上兩把粗鹽,然後就像搓洗一件厚實的臟衣服一樣,雙手並用,使勁地揉搓。
滑膩的黏液很快就被搓了出來,盆裡泛起白色的泡沫。
她用清水反複衝洗,直到章魚的表皮摸起來有了些微的澀感,不再滑不溜手,這才算第一步完成。
接著,她拎起洗乾淨的章魚,對著院裡的石板,“啪!啪!啪!”地用力摔打起來。
這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響亮。
這是高鳳教的土法子,能把章魚的肉筋摔斷,這樣炒出來的肉才不會像牛皮筋一樣嚼不動,而是又嫩又脆。
處理好章魚,她手腳麻利地切段焯水備用。
那兩斤斑節蝦,她挑出一半,剪掉蝦槍蝦須,用牙簽從蝦背的第二節挑出蝦線。
剩下的一半,她不打算動,放井水裡冰著,留著晚上給秀蓮換個口味。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冰箱的好來了,要是有個冰箱,肉啊海蝦啊就不愁放了。
廚房裡很快就熱鬨起來。
鐵鍋燒熱,倒油,蒜末薑末下鍋爆香,刺啦一聲,一股辛辣的香氣瞬間升騰。
緊接著,焯好水的章魚段下鍋,大火快速翻炒,讓每一塊章魚都均勻地裹上熱油。
陳桂蘭自己做的黃豆醬,挖了一大勺進去,醬香混合著鍋氣,味道一下子就變得濃鬱醇厚起來。
再淋上一點料酒,蓋上鍋蓋稍微一燜,開蓋時,那醬紅色的章魚段掛著濃稠的汁水,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醬爆章魚出鍋,另一邊灶上的蒸鍋水也開了。
她把處理好的大蝦整整齊齊地碼在盤子裡,上麵鋪上一層剁得細細的蒜蓉,再淋上一點黃豆醬和油,上鍋猛火蒸個七八分鐘。
孕婦的營養要均衡,光有葷腥可不行。
她往灶台裡添了根柴火,拿著刀去到院子裡的菜地,摘了一把鮮嫩的青菜,洗乾淨了,用豬油渣大火快炒,出鍋前撒點鹽,那顏色碧綠生青,瞧著就爽口。
菜做好,另一口鍋上蒸的大米飯也蒸熟了。
她找出一個三層的保溫飯盒,最下麵一層裝上白米飯,中間是醬爆章魚和炒青菜,最上麵一層,小心翼翼地放上剛出鍋的清蒸大蝦。
紅色的蝦,褐色的章魚,碧綠的青菜,白色的米飯,光是這顏色搭配,就讓人胃口大開。
陳桂蘭看了眼時間,哎喲,都十二點了,得趕緊出門,秀蓮該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