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好奇了:“那……媽,您和我爹是怎麼認識的?”
陳桂蘭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像是回到了少女時代。
“說起來,算是英雄救美吧。隻不過,那個英雄,是我。”
她帶著幾分好笑地說:“你爹以前可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家裡交了家產後,為了避人耳目,他就跟著村裡人學著下地種田。他那個人,哪乾過農活啊。有一次去河邊挑水,腳下一滑,連人帶桶滾進了河裡。幸好我那天砍柴路過,把他給撈了上來。”
“從那以後,他就跟個跟屁蟲似的,天天在我跟前晃悠。起初我根本不搭理他,一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大少爺,我才看不上。”
“後來嘛……”陳桂蘭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甜蜜,“後來我看他長得還行,性格也不錯,身上沒那些臭毛病,人也實在,就……就嫁給他了。”
她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思念。
“可惜,他從小身體就不好,留洋歸國後,又投身革命,在打日本鬼子的戰爭中落下了病根。華國成立後,沒過幾年好日子,就早早去了。”
不然有他在,上輩子,給陳翠芬和李強一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那樣欺負她。
程海珠看著陳桂蘭臉上的甜蜜笑容,十分好奇爹長什麼樣。
這時,陳建軍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媽,秀蓮把畫筆和紙都拿出來了,可以畫爹的肖像畫了。”
陳桂蘭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好了,媽和海珠馬上就來。海珠,你先回屋把東西放好,我們去院子了。”
程海珠點頭,“好。”
院子裡,桌子被擦得乾乾淨淨。
林秀蓮鋪開一張大白紙,手邊放著削好的炭筆。
陳桂蘭和陳建軍母子倆坐在她對麵,努力回想那個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爹的眼睛……不算是頂大,但特彆有神,眼尾微微向上挑著,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幾道細紋。和妹妹的很像。”陳建軍閉著眼睛,一點點回憶著。
陳桂蘭接著補充:“對,是這樣。他不笑的時候看著有點嚴肅,但一笑起來,整個人就柔和了。還有他的鼻子,鼻梁很高,像山脊一樣,海珠的眉眼鼻子都像他年輕時候。嘴唇……嘴唇不厚,抿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一點點往下的弧度。”
林秀蓮聽著他們的描述,手裡的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幾筆下去,一個男人的輪廓便初具雛形。
她一邊畫,一邊問:“媽,公公的眉毛是什麼樣的?是濃還是淡?”
“濃,是那種很黑的劍眉,顯得人特彆精神。不瞞你們說,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以為他是首都來的公子哥,被家裡趕來體驗生活當知青的。沒想到他居然是本地人。”
院子裡,一家人圍著畫像,氣氛溫馨又帶著一絲傷感。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碎金一般跳躍在他們身上。
這副其樂融融的畫麵,卻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隔壁院裡周大腳的眼睛。
她看著自家院裡玩泥巴的孫子,再看看陳家院裡傳出的陣陣笑聲,心裡那股子酸水又開始往上冒。
她擠出一個笑臉,湊到曹天寶跟前:“天寶,想不想吃肉?奶奶出去給你買肉吃。”
曹天寶一聽有肉吃,立刻扔了手裡的泥團,拍著手嚷嚷:“想吃!想吃肉肉!”
“好!奶奶現在就去給你買!”周大腳一口應下。
剛從屋裡出來的劉紅梅聽見了,撇了撇嘴:“媽,這都下午了,供銷社哪還有肉賣?你騙他,一會兒他沒吃到肉要鬨的。”
周大腳瞪了她一眼:“你管我從哪兒買!看好天寶就行!”
說完,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又跟做賊似的探頭探腦地出了院門,專挑沒人的小路走。
海邊那間熟悉的破石屋前,周大腳熟門熟路地敲了三下門。